休息室里,江辞把谢清晏吻得眼睛湿漉漉的才将人放开。
分开时,谢清晏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像晨露浸润的草叶,嘴唇嫣红微肿。
江辞退开一步,转过身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只要看见谢清晏,就想把人推倒欺负。
两人各自平复着心跳,谁也没敢再提那个赌注。
寒假书店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中午两人去附近的小炒店吃饭,下午又继续在书店看书。
到了晚上,谢清晏兼职结束跟江辞去坐公交车,江辞陪谢清晏上车,一直把谢清晏送到离家不远的公交车站,确保谢清晏安全到家后,他才打车回去。
寒假的每一天都如此相似,却又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充满隐秘的甜。他们像两块相互吸引的磁石,粘腻得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少年人的热恋,在冬日安静的背景下,发酵得愈发浓醇。
时间在指缝间悄然而逝,转眼便是岁末。
除夕那日清晨,谢清晏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站台上那道清隽的身影。寒风凛冽,江辞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谢清晏几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然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江辞,今天是除夕。我爸妈请你到我家吃年夜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懊恼,“他们听说你一个人住,说如果你不介意,过年这几天都可以住在我家。我应该早点告诉他们的。”
早点告诉,就能让你更早一点,感受到家的暖意。就能弥补那些你独自度过的、清冷孤寂的夜晚。
江辞怔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寒风卷着零星雪沫吹过,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有些发干:
“今晚我可以去你家?”
“嗯。” 谢清晏用力点头,握紧他冰凉的手,“初八才开学,这几天你都可以住下。我妈说怕你一个人过年,太冷清了。”
“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辞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照例吃了早餐,在墨韵斋待到中午。沈老板早早就来店里,乐呵呵地塞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催促着:“快回去快回去!年夜饭要紧!初八之前都不用来啦,好好过年!”
谢清晏陪着江辞回公寓取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然后,一起回到了那个位于老城区、此刻正洋溢着浓浓年味的小院。
红对联,金福字,崭新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晃。
小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诱人的食物香气。
谢父谢母正忙得团团转,看到他们回来,谢母擦了擦手,脸上是温暖的笑意:
“小辞来啦!快,把东西放清晏屋里去!年夜饭还得等会儿,你们看会儿电视,或者看会儿书都行!”
江辞有些局促,他想帮忙,被谢父笑着拦住:“厨房我俩转悠开就够啦!你们年轻人,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两人被“赶”回了谢清晏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却整洁温馨,书桌上还摊着没合上的习题册。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孩童玩闹的嬉笑和零星的鞭炮声,一种久违的暖意,无声无息地将江辞包裹。
他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恍惚。已经多久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度过除夕了?
下午五点多,天色将暗未暗,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丰盛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鱼,白切鸡,炖排骨,翡翠虾仁,清炒时蔬,还有谢母最拿手的饺子。热气蒸腾,香味扑鼻。
谢父在院子里点燃了一挂长长的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清脆热烈,炸开一片红色的碎屑,也炸开了旧岁所有的晦涩与阴霾。
“除旧迎新,大吉大利!” 谢父笑着招呼大家入座。
四人围坐,谢母不停地给江辞夹菜:“小辞,多吃点!看你瘦的!清晏这次二模考得那么好,多亏了你帮忙!以后啊,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谢父也举杯,以茶代酒:“小辞,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总之,谢谢你照顾清晏,也欢迎你常来。高考前要是愿意,干脆就住这儿,你们俩一起学习,也有个照应。”
江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本能的想婉拒,怕太叨扰,怕自己这外人的身份会给这个温暖的家庭带来不便。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谢母已经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房间都是现成的!清晏,你晚上把小辞的东西都归置好!”
谢清晏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江辞的手。
江辞胸腔里那股暖流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谢谢叔叔,阿姨。”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漫长而温暖。电视里春晚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他们谈论的话题却围绕着学习、高考、未来。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避讳,只有最朴素的关心与最实在的打算。对江辞而言,这比任何同情或怜悯,都更珍贵。
饭后,谢父谢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塞进两个孩子手里。
“压岁钱,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谢母笑着,眼神慈爱,“知道你们还要看书,我们就不看春晚了,回屋歇着去。你们自己安排,别熬太晚。”
他们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个少年。
谢清晏把江辞拉进房间关上门,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刚才我以为你会拒绝。”他轻声说。
江辞靠在门板上,看着他,目光深邃:“是,我本打算拒绝。”
“为什么?”谢清晏走近一步,仰头看他,“如果你实在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跟爸妈解释……”
“不是不方便。”江辞打断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热气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我怕天天晚上跟你睡在一起,会影响我学习。”
谢清晏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反驳:“怎、怎么会呢,我、我又不会天天闹你。”
“可是我会。”江辞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密地嵌在怀里,叹息般低语,“谢清晏,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是谁先主动,唇瓣再次相贴。
江辞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将谢清晏抱到自己腿上,深深地吻他。手臂环着他纤细柔韧的腰身,另一只手抚过他发烫的脸颊、修长的脖颈,温柔地掌控着这个吻的节奏与深度。
“江辞……”
“嗯?”
“新年……快乐……”
“还没到零点……”
“提前说……不行吗?”
“……行。”
温书的计划被彻底抛诸脑后。这个夜晚,他们只想沉溺在彼此的温度与气息里,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庆祝旧岁的终结,也迎接共同新岁的开端。
当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倒数声,当“新年快乐”的欢呼响彻云霄,当远处近处的鞭炮烟花将夜空彻底点燃——
他们正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喧闹的钟声。
他们终于迎来了农历新年。
——
过年这几日,谢父谢母反而比平日更忙一些,他们不仅要走访亲朋好友,还要走访采购商,参加大大小小的饭局。
反倒是谢清晏和江辞留守在家,过了几天难得的亲密时光。
初八,高三全体返校。黑板上刺目的倒计时数字,变成了 “100”。
百日誓师大会的操场上,红旗招展,誓言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