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小区门口的站台停下。谢清晏拎着粥盒下车,夜风带着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心跳依旧擂鼓。
他走到路灯照不到的树影下,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这条信息发出去,可能带来更糟的结果,但他别无选择。
【我带了一份粥给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发送。
他紧紧盯着屏幕,屏住呼吸,仿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他甚至开始后悔,如果江辞不理他,或者更糟,翻窗时却被父亲发现……
嗡——
手机震动。
江辞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只有三个字,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急切:【你在哪儿?!】
谢清晏的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回复了公交站的具体位置。
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似乎才意识到,耳根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悄悄红了。
江辞在站牌前停下,微微喘息,目光在触及谢清晏的瞬间,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他看起来比白天更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翻涌着情绪的光。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谁也没先开口。晚风吹过,带着粥盒里隐约散出的香气。
最终还是谢清晏先动了。他走上前,将还有些余温的粥盒递过去,声音因为歉意而有些低哑:“粥……可能有点凉了,你拿回去热热再吃吧。”
这句平常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扭动了某个开关。
阻隔在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轰然倒塌。
江辞接过粥盒,他的眼睛却盯着谢清晏,不想错过谢清晏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真诚的歉意,那未散的担忧,还有底下某种让他心尖发颤的、柔软的东西。
“你大老远的跑来,”江辞开口,声音有些哑,“就只是为了送粥?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谢清晏抬眼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清澈的眼底流淌。他终于说出了憋了一整天的话:
“对不起。”
江辞的手指收紧。
“我觉得我们不该变成这样。”谢清晏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措辞的认真,“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努力的。我负责你的早餐和晚餐,你辅导我学习。今天……今天我本来还有好多物理题想问你,可是我没敢问。”
他顿了顿,看着江辞的眼睛,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江辞,别生气了好不好?”
轰——
江辞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泡进了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委屈、愤怒、自怜自艾,都在这一句带着笨拙讨好的“别生气了好不好”面前,溃不成军。
他怎么可能生谢清晏的气?
他又怎么舍得生谢清晏的气?
他气的,从来都是那个无法走进对方心里、没有立场理直气壮站在对方身边的自己。
“笨蛋,”江辞别过脸,飞快地眨掉眼底泛起的热意,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缓。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微弯了嘴角。
江辞就在站台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粥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粥确实凉了,但味道正好,淡淡的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到四肢百骸。
谢清晏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等他吃完,才轻声问:“今天学校的事……你父亲知道了?”
江辞喝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嗯”了一声,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别担心。”
谢清晏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他知道追问无益,只会让江辞更难堪。他换了个话题,像是分享一件寻常事:“对了,晚上在书店,温珩来了。他邀请我去看他新发现的一颗星星。”
江辞抬起头。
“他说今晚观测条件很好。”谢清晏望着远处朦胧的夜色,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其实……挺想去的。”
江辞的心微微一提。
“但是,”谢清晏转回头,看着他,目光坦然,“想到你还没吃晚饭,就拒绝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在“向往的星空”和“需要关心的你”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江辞只觉得胸口被某种饱胀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谢清晏对星空的特殊感情,那里连接着他前世的记忆和某种精神寄托。他能拒绝温珩的邀请,却带着粥来找自己……
“想看就去。”江辞盖上粥盒,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陪你去。”
“现在?”谢清晏惊讶。
“现在。”江辞已经拿出手机,快速找到了温珩的号码拨通,言简意赅,“喂,温珩,谢清晏改变主意了,我们现在过去,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恰好驶来。江辞拦下车,拉着还有些懵的谢清晏坐了进去。
---
东郊,鹤鸣山观测点。
这里远离市区灯火,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温珩的小型望远镜架在平整的空地上,旁边还有一台连接着电脑的电子目镜。
看到江辞和谢清晏一起出现,温珩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了然。他没多问,只是笑着招呼:“来得正好,现在视野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