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天光还未刺破夜幕最后的深蓝。
温珩困顿地陷在床铺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昨晚为了捕捉一个罕见的星云轨迹,他在自家楼顶熬到后半夜,此刻正睡得酣沉。
“砰、砰、砰。”
窗户玻璃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温珩眉头紧皱,把被子拉过头顶。
“温珩,醒醒。” 窗外传来压低的、熟悉到让他想揍人的声音。
是江辞。
温珩烦躁地翻了个身,决定装死。
“去不去谢清晏家?” 窗外的声音继续,听不出情绪,但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温珩混沌的神经。
谢清晏。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清醒剂效力。温珩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那个在旧书店里眼神清亮、对古籍星象有着惊人直觉的少年;那个让江辞破天荒地热心帮忙的同桌;那个身世普通却仿佛藏着无尽谜团的谢清晏。
去看看他家?看看他生长的环境?
好奇心立刻战胜了所有的困倦。
“等着。” 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的间隙,温珩一边用冷水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一边透过镜子看向抱臂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的江辞。
“你跟他到底怎么认识的?” 温珩挤上牙膏,含糊地问,“就因为是同桌?以前你那些同桌,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他用了上心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探究。
江辞的目光移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他想学,我顺手帮个忙而已。”
“顺手?” 温珩漱完口,擦着嘴,毫不留情地拆穿,“顺手到借我的初中笔记?顺手到周末一大清早翻窗叫我起来去他家?江大少,你这顺手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因人而异了?”
江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被说中的不自在,随即被惯常的冷硬覆盖。“你话怎么这么多?快点,磨蹭。”
温珩耸耸肩,知道问不出更多,加快了动作。
两人在熹微晨光中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温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又问:“去这么早?谢家的人说不定还没起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辞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前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车子停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入口。江辞熟门熟路的带着温珩找到那个带小院的二楼自建房。敲门,开门的是面带倦色却依然热情的谢母。
“江辞?哎呀,还有这位同学是……” 谢母有些意外,更有些惊喜。儿子似乎真的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阿姨好,我是温珩。” 温珩礼貌地自我介绍。
“快进来快进来!” 谢母连忙让开,招呼两人进屋。屋里陈设简朴却干净,谢父半靠在里屋的躺椅上,脚上还固定着石膏,见他们来,也笑着打招呼。
寒暄几句,才知道谢清晏一大早就去菜地帮忙了,这会儿估计正在附近的菜市场卖菜。
江辞对此毫不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谢绝了谢母倒的热水,直接说:“阿姨,我们去菜市场找他。” 说完,拉上还有些没进入状态的温珩,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老菜市场弥漫着清晨特有的鲜活与杂乱气息。各种蔬菜的土腥味、鱼腥味、早点摊的油烟味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辆正在卸蔬菜的冷链运输车后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清晏正在核对蔬菜对货单,清点每一袋蔬菜的数量。
他的动作熟稔,表情认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市场顶棚的缝隙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却又无比真实地融入这最市井的烟火中。
温珩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谢清晏,一时有些愣神。这与他印象中那个沉静博学、在古籍与星空间游刃有余的少年,形象迥异,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更完整的图景。
谢清晏对完货,收好钱,直起身,擦了把汗,正准备转身去旁边的早餐摊,余光却瞥见了静静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他动作一顿,眼睛倏地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江辞?温珩?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惊讶过后,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来找你。” 江辞走上前,“忙完了?吃早餐去。”
三人来到市场口一家热闹的早点铺。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包子端上来,食物的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谢清晏给江辞的豆浆里多加了一勺糖,然后才看向两人,再次问道:“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江辞喝了口甜豆浆,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着谢清晏,说出了他一大早折腾温珩跑来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