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但他看着江辞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借。一定尽快还你。”

江辞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墨韵斋。谢清晏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他让江辞在书店角落的旧沙发坐着等，自己则去整理剩下的书籍。

沈老板从老花镜上方打量着角落那个气质冷峻的少年。少年的气质与这旧书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谢清晏身影。

沈老板又看了看认真干活的谢清晏，脸上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沈老板踱步过来，拍了拍谢清晏的肩膀：“行了，小晏，剩下的明天再弄吧。今天你也累了，这个点也不会有什么顾客过来了，你提前下班吧。”

“啊？可是沈老板……”

“别可是了，我看你朋友等得也挺急。”沈老板朝江辞那边努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那是你同学？关系挺好？”

谢清晏耳朵微热：“嗯，是我同桌。”

“同桌啊……”沈老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挥挥手，“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江辞几乎在谢清晏走过来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

两人离开书店，江辞熟门熟路地带着谢清晏直奔最近的一家大型电子产品卖场。他没有挑那些最新最炫的款式，而是选了一部中等价位、性能稳定、续航持久的国产品牌手机，又带谢清晏去旁边的手机营业厅办好了手机卡。

整个过程快得让谢清晏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冰凉的手机被塞进他手里，开机画面亮起，他才有一种真实感——他真的，有手机了。可以联系江辞了。

在卖场明亮的灯光下，谢清晏低着头，笨拙却认真地操作着新手机，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江辞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联系人姓名，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江辞” 。规规矩矩，却代表了最特别的唯一。

江辞站在一旁看着他操作，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将自己的名字存入那个空荡荡的通讯录。心里，好像有什么被严冬冰封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悄悄地破土而出，带着一种陌生的痒意和悸动。

时间不早了。两人准备回家。

“我一定尽快把钱还你。”谢清晏再次郑重承诺。

“嗯，不急。”江辞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还。路上小心。”

“你也是。回去小心点。”谢清晏意有所指。

谢清晏上了公交车，江辞目送车子驶远，才拦了另一辆出租车。

车子刚启动没多久，江辞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谢清晏。

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加速。

他稳了稳呼吸，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喂？”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细微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谢清晏清朗却带着明显紧张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的柔软：

“江、江辞，是我。我、我就是想试试，怎么打电话。”

笨拙的借口。却让江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幸亏是在昏暗的车里，无人看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低柔，“学会了？”

“嗯，学会了。”谢清晏的声音似乎也放松了一点，“你的手机会一直开机吗？”

“会。”江辞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任何时候，有事，都可以直接打给我。”

“好。”谢清晏应道，停顿了片刻，又说，“那我挂了。你路上小心。”

“嗯。”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江辞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对方挂断前那一瞬间的呼吸。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模糊的市声。

但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失了节奏的剧烈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滚烫。

快得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冲破胸膛，将某种他一直以来竭力压抑、回避的情感，昭告天下。

他缓缓放下手机，指尖触摸到的屏幕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对方声音带来的微热。

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飞速倒退的夜景，江辞那双总是盛满阴郁或冰冷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和一丝无法忽略的、悸动的微光。

他好像，有点明白温珩那句话的意思了。

也好像，更加不明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