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房间里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江辞心口。
温珩那句这可不像你,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不得安宁。
父亲咆哮的面孔、后妈虚假的笑容、排名表上刺眼的数字,还有谢清晏和温珩在书店里并肩找书、低声交谈的画面,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酸涩又焦灼的情绪。
他坐不住了。
再在这个牢笼里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要窒息,要爆炸。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谢清晏应该还在书店。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他要见他。
现在。
立刻。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江辞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行动起来。他迅速换上深色的衣服,再次故技重施,从卫生间窗户翻出,轻车熟路地落地,避开可能的路灯和监控区域,快步走出别墅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墨韵斋。”他报出地址,声音有些紧绷。
车子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区。
江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心跳却比车速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温珩的信息会那么烦躁。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谢清晏,必须亲眼确认……确认什么?他也说不清。
到了墨韵斋,书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江辞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
柜台后,只有沈老板一个人在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江辞,有些意外。
“小伙子,这么晚了,找书?”
“我找人。”江辞声音有些干涩,“谢清晏。”
“小晏啊,”沈老板恍然,指了指外面,“他刚走,去吃晚饭了。这孩子,非得把那批新到的古籍整理完才肯去,饿到现在。喏,就在前面街口转角那家老陈小炒,估计刚开始吃。”
江辞道了声谢,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老陈小炒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江辞站在玻璃窗外,一眼就看到了靠墙坐着的谢清晏。
谢清晏面前摆着一盘简单的青椒肉丝盖饭,正拿着筷子,似乎刚要开动。暖黄的灯光打在他安静的侧脸上,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心定。
江辞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又是一响。
谢清晏闻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江辞?!你、你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又……”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偷跑出来的?”
江辞走到他对面,拉开塑料椅子坐下,动作带着点赌气般的僵硬。他没回答谢清晏的问题,而是盯着那盘盖饭,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指控:
“以前,某个人可是信誓旦旦,说负责我的早餐和晚餐的。现在成绩上来了,名气也有了,就准备把说过的话当饭吃了?”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可惜,听在正为江辞安危担忧的谢清晏耳里,就成了对诺言的认真追问。
谢清晏连忙摆手,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我没忘!我怎么会忘?只是……”他眉头蹙起,声音更低,带着无奈,“你父亲不是严令禁止我们往来吗?在学校都要假装不认识。不然,我肯定天天给你带早餐,就算你天天去我家吃晚餐……”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关切和遗憾是真切的。
江辞听着他这番正经又实诚的回答,看着他清澈眼眸里毫不作伪的担忧,心里那股因为温珩而拱起的邪火,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冰冷憋闷,忽然就像被一阵清风拂过,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原来谢清晏是在担心这个。
原来,谢清晏不是忘了,而是怕自己会遭到父亲的惩罚。
江辞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一双未拆封的消毒筷子,掰开,然后非常自然地,从谢清晏那盘盖饭里,夹走了一大筷子肉丝和青椒,放进自己嘴里。
谢清晏:“……?” 那是他的晚饭!
但看着江辞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风尘仆仆的样子,谢清晏咽下了到嘴边的话,默默地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又招手叫来老板:“老板,麻烦再来一份一样的盖饭,再加个番茄蛋汤。”
两份简单的盖饭,一碗热汤。两人面对面,安静地吃着。小炒店里人声嘈杂,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是江辞那个精致冰冷的家里永远不会有的温暖。
江辞吃得很慢,心里想问你和温珩说了什么,但在这样宁静的晚餐时刻,忽然就显得没那么紧要,甚至有点幼稚。他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
吃完饭,江辞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谢清晏面前。
“这是什么?”谢清晏疑惑。
“钱。”江辞言简意赅,“等你兼职结束就去买手机。等你慢慢攒钱,太慢了。”
谢清晏吓了一跳,连忙把信封推回去:“不行!这钱我不能要。我说了要自己攒的。”
“是借。”江辞按住信封,不让他推回来,目光紧紧锁着他,“算我借你的。等你攒够了再还我,分期也行。利息,你以后多帮我带几次早餐。”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这个冲动的行为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语气尽量平淡:
“十二月底就是第二次模拟考,你需要随时能联系到我,方便问问题。不然成绩掉下来,我之前的辅导岂不是白费功夫。”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谢清晏看着江辞,那双总是盛满阴郁或暴躁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坚持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