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平日书声琅琅的市九中，气氛迥异。

大礼堂方向人流如织。高一高二的学生按捺不住好奇，早早占了后排位置；高三年级则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列队入场。他们表情各异，有兴奋期待，有不屑一顾，更有如李明等人般面色阴郁、强作镇定。

礼堂舞台被重新布置。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方一字排开数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长桌，后面坐着七位考评老师：语文特级张老师、数学组长陈老师、英语教研组长、理综各科资深教师，以及神情严肃的年级主任。校长则坐在侧方的监督席，面容沉静。

舞台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套桌椅，一支笔，几张白纸。那就是谢清晏的位置，被告席，抑或是，加冕台？

下午两点整，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在校长走上主持台时，骤然平息。

“同学们，老师们。”校长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一场特殊的学业听证会。近期，关于高三十二班谢清晏同学模拟考成绩的争议，引发了广泛关注。为澄清事实，彰显公平，经学校研究并征得谢清晏同学本人同意，特举行此次公开学业能力测评。”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语气加重：“本次测评，旨在检验谢清晏同学的真实学业水平。考评小组将现场出题，全程公开。我希望，无论结果如何，大家都能以此为契机，思考何为真正的学习，何为宝贵的公平。现在，请谢清晏同学入场。”

侧门打开。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唰”地聚焦过去。

谢清晏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步伐不疾不徐。上千人的注视，窃窃私语，甚至清晰的快门声，都未能让他神色有丝毫改变。他微微向考评席和校长方向颔首致意，然后走到舞台中央那套孤零零的桌椅前，平静坐下，腰背挺直。

那份沉静，仿佛不是置身于风暴眼的审判台，而是独坐于自家书房。

台下，江辞坐在十二班区域靠后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当谢清晏走进来的瞬间，他摘下了耳机，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牢牢锁住那个清瘦的身影。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测评分为三个环节。”校长宣布，“第一环节，综合记忆力与信息处理能力测试。第二环节，跨学科理解与应用能力测试。第三环节，现场问答。现在，开始第一环节。”

大屏幕亮起。语文张老师起身，操作电脑。

“谢清晏同学，请集中注意力。屏幕上将依次快速闪现十组不同类型的陌生信息，每组信息停留时间很短。闪现结束后，你需要尽可能完整地复述或还原它们。明白吗？”

“学生明白。”谢清晏点头，目光投向屏幕。

第一组（5秒）：一段晦涩的甲骨文摹本图片，下面附有现代汉字对照，但内容冷僻（《殷墟文字乙编》某片段）。

第二组（5秒）：一篇关于“量子纠缠拓扑相变”的英文论文摘要，满屏专业术语。

第三组（5秒）：一张复杂的有机化学分子立体结构球棍模型图，附带分子式C21H30O2。

第四组（5秒）：一道涉及广义相对论张量计算的物理题目梗概（纯文字描述）。

第五组（5秒）：一副国际象棋残局棋盘截图，黑白子位置微妙。

第六组（5秒）：一串毫无规律的60位数字（π小数点后某段）。

第七组（5秒）：一首生僻的元代散曲全文（白朴《沉醉东风·渔夫》）。

第八组（5秒）：一段用西班牙语书写的哥伦布航海日志片段（附中文小字注释：1492年10月12日）。

第九组（5秒）：一幅标注了等高线和特殊符号的简易地质剖面图。

第十组（5秒）：一组快速闪过的、看似随机的抽象彩色几何图形序列。

每组信息停留时间极短，内容跨度从天书般的古文到前沿科学，从抽象数字到异国文字，从静态图像到动态序列……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窒息，且彼此毫无关联！

台下已经响起了压抑的抽气声。这根本不是测试，这简直是折磨！人能记住其中一两项已是天才，十项？还要按顺序？

屏幕暗下。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死死钉在谢清晏身上。连考评席上的老师们，都屏住了呼吸。

谢清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礼堂，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的哨音。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睁开了眼。眸光清澈，波澜不兴。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声音通过面前的话筒传出，平静得仿佛只是要背诵一篇课文。

“请开始。”张老师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清晏站起身，面向台下，也面向侧方空白的屏幕。他没有看任何笔记，目光虚悬于空中某点，仿佛在凝视脑海中展开的画卷。

“第一项，甲骨文摹本。内容为：‘癸酉卜，争贞：旬亡祸？王占曰：有祟……’其下对照汉字为《乙编》6385片部分释文。”他顿了顿，竟然用古音韵调，将那段甲骨文对应的上古拟音缓缓吟诵而出！虽不标准，但那古老的音节回荡在现代化礼堂中，带来一种时空错位的震撼。接着，他又用现代汉语复述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