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在全班灼灼目光中站起身,身姿如竹。他先向数学老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化的礼,姿态恭敬却自带风骨。
“陈老师,”他开口,声音清朗,吐字清晰,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学生确知,此次分数与往日相差悬殊,惹您疑虑,实属正常。”
他首先坦然承认了异常,这让他的态度显得诚恳。
“学生不敢隐瞒。此番略有进益,首要原因,确系得遇同窗指点迷津。”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江辞,又迅速收回。
陈老师秒懂,如果是江辞给谢清晏补了课,那么谢清晏能有所进步就变得十分合理了。
江辞的过往在市九中是一个秘密,但在老师们那里,他的实力却没有被隐瞒。
江辞,实验高中的年级第一,理科天才,高二就已经获得清北保送资格,但因为某些原因却放弃了保送,后来转来九中,校长还特别交待过,江辞比较特殊,不管他做什么都不用管。
“考前月余,幸得同窗不吝赐教,将高中数理脉络、核心考点及常见题型陷阱,为我悉心梳理。此乃基石。”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有力,“指点仅为引路。学生自知资质愚钝,基础薄弱,故不敢有丝毫懈怠。月余以来,除完成日常课业,便将此间所得,结合过往错题,反复揣摩,整理笔记,归纳解法。常常为一题不通,耗至深夜,试遍各种思路,直至豁然开朗。”
他举起手中那本边角已微微卷起的厚重错题本,向老师和同学们示意了一下。本子上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字迹,是他努力最无声却最有力的证据。
“至于老师所言‘独特’、‘取巧’之法,”谢清晏看向数学老师,眼中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属于学子的谦逊与思索,“实乃学生在消化理解既有方法后,尝试以不同角度切入问题。或许正因思考路径略有不同,才显得独特。”
他顿了顿,总结道:“综上所述,学生此番成绩,三分得益于同窗倾囊相授,七分依赖于自身日夜钻研,偶有一分侥幸之思。若老师仍有疑虑,”他目光坦然,语气平和却坚定,“学生随时愿在老师指导下,重新演算任何题目,或解答任何疑惑。成绩或有偶然,但思路与能力,愿接受任何检验。”
说完,他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安静地站立,等待老师的反应。
谢清晏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数学老师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学生。那份沉稳的气度,条理清晰的解释,尤其是提到《九章算术》“方程术”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思索与确信,都不似作伪。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肯定或否定,而是转向了更具体的技术层面:
“《九章算术》的方程术互乘相消?”陈老师若有所思,他本人对数学史也有些兴趣,“你这思路倒是有趣。我记得那道题的标准解法需要联立三个方程,消元过程确实繁琐。你是如何化用古法简化的?能简要说说吗?”
谢清晏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思考过无数遍的东西。他转身面向黑板,声音清晰地将那道题的题干关键条件复述了一遍。
他边说边写,步骤清晰,虽然用的语言夹杂了一些古语表述,但核心的代数变换思想是现代的、准确的,并且确实比参考答案少了两步冗长的运算。
陈老师边听边看,眉头渐渐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轻点。作为资深教师,他能判断出,这不是背诵答案能达到的流畅,而是真正理解后的一种创造性应用。尤其谢清晏在解释“为何想到这样做”时,提到“观察系数对称性”和“减少中间项误差”,这已经触及了优秀学生才有的解题策略层面。
“……故此,最后消元求解时,步骤便简化了。”谢清晏说完,放下粉笔,看向老师。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教室里所有学生,包括李明,都屏息等待着老师的“判决”。
终于,陈老师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但仍带着审慎:
“思路确实别出心裁,化简过程也合理。”他先给予了专业上的肯定,这让许多同学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严肃,扫过谢清晏,也扫过全班:
“这种方法,建立在对方程组结构和代数变换有极深理解的基础上。谢清晏同学,你能在一个月内,不仅补上巨大基础差距,还能达到这种灵活运用的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
“这超出了我的教学经验。”他选择了一个非常中性、专业的表述,“我暂时接受你对进步原因的解释,也认可你在这道题上展现的思考能力。”
“但是,”他强调道,目光如炬,“数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一次考试、一道题的出色表现,或许是灵感迸发。持续的、全面的高水平,才能证明真正的实力。”
“你的其他科目成绩,我也有所耳闻。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接下来的课堂测验、作业,以及下一次模拟考,我和所有老师,都会继续关注。”
说完,他示意谢清晏坐下,开始正常讲课:“好了,我们继续讲试卷。第一题,很多同学在集合交集计算上就犯了低级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