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负责打扫卫生的红姨。她提着一袋垃圾,似乎正要出去倒掉。昏黄的廊灯下,她看着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爷,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谴责。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红姨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走上前,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院格外清晰。
然后,她侧过身,让开路,对江辞做了一个简单而清晰的“快走”的手势。浑浊的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只是为一只偶然想出去透气的猫,打开了门。
江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他侧身闪出那扇打开的铁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更深的夜色里。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他没有回头,朝着一个冥冥中牵引他的方向,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月光为他引路。
他知道这很冒险,知道可能被发现,知道也许根本遇不到想见的人。
但他必须出来。
必须逃离那令人窒息的热闹。
必须去见谢清晏。
——
吃过晚饭,谢清晏提着朴素的月饼,换了两趟公交车,才抵达那片仿佛与世隔绝的高档别墅区。
夜幕降临,别墅区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外面是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里面则是一片幽深与寂静。高大的铁艺门紧闭,岗亭里灯光雪亮。
谢清晏刚走到保安岗亭。还没等他开口,里面一位面容严肃、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就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般扫过他的脸,眉头立刻皱起。
那保安从桌下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似乎有照片。他对照着看了看谢清晏,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来找江家少爷的谢同学?”
谢清晏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知道的,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保安将纸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江总特别交待过,谢姓同学,一律不许进入小区,也不予通传。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逗留。”
谢清晏怔住了。他猜到江父不喜自己,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竟像防贼一样将他的名字列入禁令。这不是针对一个普通同学的态度,这更像是在清除可能影响江辞的不安定因素。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江父越是如此严防死守,越是说明江辞在家中的处境,可能比他想象的更不自由,更像囚徒。
担忧瞬间压过了被驱赶的难堪。江辞现在怎么样?那个倔强又脆弱的少年,在这样密不透风的监控下,今天这个团圆夜,是如何度过的?
谢清晏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怒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别墅区深处那隐约的灯火,然后平静地对保安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小区大门斜对面一个公交站牌的阴影里站定。这里既能观察到小区,又不那么显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出小区的车辆寥寥。大约半小时后,岗亭换班。之前那个冷面保安下了班,接替他的是另一位年纪稍长、面相敦厚些的保安。
谢清晏认出了他,正是上次他来找江辞,那个好心带他进去小区的保安。
心下一动。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穿过马路,走向岗亭。这一次,他直接走到窗边,轻声开口:“师傅,您好,还认得我吗?”
正在整理记录的保安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为难:“是你啊,同学你怎么又来了?”他显然也知道了禁令,压低声音,“赶紧走吧,被看到我要挨处分的。”
“师傅,我不是要进去,我只想问问。”谢清晏语速加快,眼神恳切,“江辞他在家吗?他是不是一个人?”他问得含蓄,但眼中的担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保安看着他清澈焦急的眼睛,想起了江辞生母的嘱托,不由得再次心软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极快地低声说:“你等着,别站这儿。”然后拿起对讲机,假装巡视,走到了岗亭侧面一个监控死角,用对讲机低声跟里面巡逻的同事说了几句什么。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对谢清晏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我刚问了江家的红姐,她跟我熟。”保安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她说,晚上江家宴客,小辞从卫生间翻窗出去了。红姐倒垃圾时撞见的,给他开了后门。”
谢清晏的心脏猛地一跳!翻窗?出逃?
“家里人呢?没发现?”
“都以为他赌气睡觉呢!客人多,乱糟糟的,谁注意?”保安摇摇头,“红姐嘴巴严,没跟别人说。我知道你是小辞的朋友才帮你这一次的。”
谢清晏的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江辞偷跑出来了!在这样一个对他监控严密的家里,在中秋夜,他冒着巨大风险跑出来了!
为什么?
他能去哪里?
几乎瞬间,一个地方跃入谢清晏脑海——市图书馆!那个他们曾无数次一起刷题、讲解、偶尔安静对坐的地方。
“谢谢您!太感谢了!”谢清晏朝保安深深鞠了一躬,来不及多解释,转身就跑。
他必须去图书馆。
江辞很可能在那里。
就算不在,他也必须去确认。
夜色中,少年提着月饼,向着公交车站狂奔。晚风鼓荡着他的衣衫,他的心却比脚步更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