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唯一的观众却背对着他,欣赏着另一片风景。
张强的笑声也尴尬地卡在了喉咙里,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低头假装整理书本。
教室里诡异的安静了几秒。几个原本等着看戏的同学也觉得没趣,纷纷转回了头。只剩下李明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紧又松开,胸口堵着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闷气,简直要憋出内伤。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安然自若的身影,尤其是谢清晏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侧脸,一股邪火混合着说不清的嫉恨灼烧着他的理智。可对方那油盐不进、彻底无视的态度,让他连继续挑衅都找不到着力点。
最终,他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自己的椅子腿,在更多人投来不满的目光前,愤愤地坐下了。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响起,朗朗书声淹没了最后一丝不和谐。
谢清晏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仿佛与世隔绝的江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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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谢清晏的生活变成了简单到极致的循环:学校、图书馆、家里的书桌。他像一块彻底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现代知识。
数理化的公式定理被他死记硬背刻入脑海,然后他再试图用自己强大的理解力去融会贯通。台灯常常亮到深夜,他的眼底渐渐染上血丝,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亮却日益灼人。
江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却将补课的效率提到了最高。讲解更加精炼,划出的重点越发精准,甚至开始整理针对谢清晏思维特点的“解题口诀”。他看得出谢清晏的拼命,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读书人的傲骨,以及想要在这个新世界站稳脚跟的迫切。
某个深夜,谢清晏对着一道反复出错的物理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草稿纸戳破。
“够了。”江辞忽然伸手,按住了那张纸。
谢清晏茫然抬头。
江辞移开视线,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缓和:“模拟考而已。以你现在的知识储备,正常发挥,足够让很多人闭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不是什么华丽的安慰,甚至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却像一颗恰到好处的石子,轻轻投入谢清晏焦灼的心湖,漾开一圈令人安心的涟漪。
谢清晏怔了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看着江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在江辞自己心底,另一重担忧却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涌动。
谢清晏的奋进和两人之间日益加深的羁绊,让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宁静。可越是贪恋,就越是恐惧。他害怕那个名义上的家会突然来打破这一切。一个电话,一次突如其来的探望,或是他父亲心血来潮的吩咐,都可能将他拖回那个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环境,也会将他和谢清晏这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平静生活击得粉碎。
每次放学与谢清晏同行,他的警惕性总会不自觉地提高;每次手机震动,即便知道不太可能是那个家打来的,他心头也会莫名一紧。这份隐忧如同悬在头顶的剑,让他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刻,心底也始终留着一根绷紧的弦。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脆弱得如同晨露。
在这样交织着奋斗、关切与隐忧的日子里,时间悄然从笔尖溜走,从翻动的书页间滑过。
当教学楼前的倒计时牌又撕去几页,当空气里开始弥漫起特有的考试气息时,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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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当日,天色微阴,空气里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聚集着高三的学生,人声嘈杂,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翻看最后几页笔记,有人则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
谢清晏和江辞随着人流走上楼梯,前往各自的考场。他们的考场恰好相邻。
在通往三楼考场的走廊拐角,人群稍微稀疏了些。江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谢清晏心有所感,也随之停下。
江辞没有看谢清晏,目光落在窗外灰蒙的天空,手却伸进自己的笔袋,摸出一支通体漆黑、笔身滚着暗金色细纹的中性笔。这支笔看起来与他常用的朴素款式不同,更沉,也更精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笔递到谢清晏面前。
谢清晏低头,看着那支笔,微微一愣。
“用这个。”江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走廊的嘈杂里,但每个字都清晰,“笔触稳,出墨匀,写作文手感好。”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飞快地瞥了谢清晏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补充道,“别紧张,像平时写试卷那样答题,时间足够。”
没有华丽的鼓励,只有最实用的给予和最朴素的叮嘱。这支笔,或许是江辞能想到的、仅有的鼓励。
谢清晏接过笔,笔身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余温。他握紧笔,心头那最后一丝因陌生考试模式而产生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他迎上江辞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映出对方的身影,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调子,插入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哟,都快考试了还在搞重点帮扶呢?”李明不知何时晃了过来,脸上挂着讥诮的笑,眼神在谢清晏手中的笔和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同学,你这同桌当得可真够尽责的,连考试用具都包办了?可惜啊,烂泥扶不上墙,准备得再充分,该现原形的时候还得现原形。”
他特意将现原形咬得极重,引得周围几个同样等着进考场的学生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江辞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他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李明。他比李明高,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直刺过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以及冰冷之下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说一个字,只是那样看着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