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站稳身体,脸上也有些发热。他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看着江辞泛红的耳尖,那句到了嘴边的反驳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抿了抿唇,最终只是低低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乖巧,应了一声:
“……哦。”
阳光炽烈,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悸动的微妙气氛。
方才图书馆里的唇枪舌剑,与突如其来的拥抱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中午,变得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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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变得温和,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粉色。
江辞带着谢清晏在图书馆附近生意非常好的苍蝇馆子点了几碟小炒。
结果只是一份普通的小炒,却让谢清晏直呼山珍海味,一个人吃了两人的分量,导致谢清晏直接吃到撑,于是江辞不得不带他去河边消食。
两人沿着河岸并肩而行。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对岸的高楼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谢清晏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他的目光流连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
他停在一棵叶子已大半金黄的法桐树下,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落叶,指腹摩挲着叶脉,抬头看向身旁耐心等着他的江辞,语气带着纯粹的求知欲:“江同学,此树名为何?叶形阔大,纹路清晰,秋日色如真金,甚美。”
江辞双手插在校服兜里,闻言瞥了一眼,他没有嫌弃谢清晏的无知,随口道:“法国梧桐。”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太过简略,又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很常见的树。”
“法国……”谢清晏低声重复这个陌生的国名,将叶片小心地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此叶可为书签,不负其华。”
继续前行,不远处广场上的音乐喷泉忽然启动,水柱随着节奏腾空而起,在灯光下变幻出绚丽的色彩。谢清晏蓦地停住脚步,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由水与光交织而成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音乐喷泉,一时有些失神。
“此物竟能随乐律而动?”他喃喃自语,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关术。
江辞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句习惯性的“这都没见过”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站在他身侧,平静地解释:“音乐喷泉。电脑控制的水泵和灯光而已。”
“电脑……”谢清晏重复着这个新词汇,目光仍追随着跳跃的水花,似懂非懂,但眼中的惊叹未曾减少。
走过喷泉广场,路边一家装修明亮的甜品店映入眼帘。江辞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店外广告牌上那个看起来诱人的冰淇淋图案上。他犹豫了一下,侧头问谢清晏:“吃冰淇淋吗?”
谢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奶白色的、点缀着坚果的球状物,诚实摇头:“未曾尝过。”
江辞看向谢清晏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冰激凌都没吃过,不是家里穷就是父母控制欲强。
“等着。” 江辞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进店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甜筒,上面堆着一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还撒了些彩色的糖针。
“给。” 他递过去,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谢清晏好奇地接过,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试探地舔了一下。瞬间,一股冰凉彻骨又极致甜滑的触感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冰!”他小声惊呼,却又忍不住立刻尝了第二口,细细品味着那浓郁的奶香与奇妙的甜味,眉眼不自觉地弯起,流露出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满足与惊喜。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甜筒,一边被冰得微微蹙眉,一边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那专注又享受的模样,与在图书馆里引经据典、从容应对挑衅的谢才子判若两人。
江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被冰到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白色奶油,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因简单甜食而获得的快乐。
忽然间,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涌上江辞的心头,像一颗被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轻柔的涟漪。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在谢清晏低头专注对付冰淇淋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快、极浅淡的笑意,短暂得如同幻觉,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一个专注地品尝着千年后的甜蜜,一个静静地凝视着这份专注。
在这一刻,江辞身上那层坚硬的、用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冰壳,仿佛被这平凡的午后阳光和对方单纯的快乐融化了一角。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往、满身尖刺的孤僻怪物,他只是一个笨拙地、试图与身边人分享一点甜味的普通少年。
“很好吃,” 谢清晏解决完最后一口甜筒,认真地看向江辞,眼底还残留着愉悦的光,“多谢。”
江辞移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只从喉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