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郑重其事道：“江同学，我的成绩想必你也知道，你放心，我既然决心重头开始，必认认真真学，绝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江辞：“……先从数学开始。” 他拿起数学课本，翻到函数章节，随手画了一个坐标轴和一条抛物线，“这个，最基本的一次函数，懂吗？”

谢清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图形，眉头渐渐锁紧，像是在参详什么武林秘籍。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此图……可是描绘物体抛射之轨迹？与《九章算术》中的方程似有相通，然其表述之法，更为精妙直观。”

江辞拿着笔的手停住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物体抛射轨迹和《九章算术》来理解一次函数。这理解……不能算错，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是吧。” 江辞放弃了解释，直接进入正题，“先看定义域和值域……”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两人都是巨大的考验。

对谢清晏而言，他需要将脑中固有的古代算学体系与现代数学语言进行艰难的转换。当江辞提到导数时，他会下意识地联想到无限细分，以直代曲的朴素思想，但要理解其严格的极限定义和符号系统，却困难重重。

对江辞而言，他需要耗尽生平所有的耐心，去应对谢清晏那些角度清奇的问题。

“为何此符号读作西格玛，而非和字？”

“能量守恒，可是类似于《周易》中所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之理？”

“这英文字母组成的公式，是否如同我朝之切韵，自有其音韵规律？”

江辞几次捏紧了笔杆，额角青筋微跳，但每当他对上谢清晏那双纯粹求知、毫无杂质的眼眸时，那点烦躁便又莫名地压了下去。他发现自己不得不跳出固有的教学框架，试图用更本质的、近乎哲学的方式去解释这些理科概念。

而谢清晏也并非一味接受。在理解了一个知识点后，他时常能举出古代典籍中的例子与之印证，那种跨越时空的联想能力，偶尔会让江辞也感到一丝惊诧。

“停。”

在谢清晏试图将化学元素周期表与五行生克理论强行关联时，江辞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停。

江辞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死寂，多了些被气出来的活气。

“休息十分钟。”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先把这些东西分开记。现代科学，有它自己的规则。”

谢清晏从善如流，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走火入魔，歉然道：“是在下孟浪了，给江同学添麻烦了。”

江辞没理他，默默地打开那个保温饭盒，开始吃那份已经微凉的早餐。小米粥煮得软糯，煎蛋火候恰到好处，火腿烤得喷香。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狼狈。

谢清晏看着他进食的样子，心中那份因学业艰难而产生的焦躁也平复了许多。他拿起江辞放在一旁的英语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轻声自语：“ABCD……这异邦文字，倒也有趣。”

江辞抬头，看见他对着英语音标表，用一种近乎吟诵古诗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念着字母，动作顿了顿。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温暖的早餐，一个对着天书般的字母表好奇探索。

这个宁静的周六，就在这一顿早餐和一场鸡同鸭讲的补习中，正式而又略显混乱地开始了。而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也在这种边界的碰撞中，悄然滋生。

中午到了饭点，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变少，大家纷纷离开座位出去觅食。

纵使谢清晏求知若渴，他也不得不屈服于饥肠辘辘之下。

“江同学……”

在江辞讲完最后一个英文语法知识点之后，谢清晏果断道：“我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江辞揉了揉太阳穴，他确实也饿了，把书本收好，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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