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香草甜腻的气息,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宁静。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偶尔会交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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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图书馆,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上午被谢清晏天马行空的五行生克解化学、九章算术释函数折磨得身心俱疲的江辞,果断调整了教学策略。
他沉着脸,将几本理科教材和英语书推到谢清晏面前,上面已经用笔清晰地划出了重点。
“下午不讲了,”江辞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冷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把这些,公式、定理、定义、单词,全部背下来。记不住这些,理解再多都是空中楼阁。”
他需要让这个脑子里装着另一个宇宙的同桌,先学会走这个世界的路。
出乎江辞的意料,谢清晏对此安排毫无异议,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欣然。背书?这是他身为状元的看家本领,是他刻入灵魂的本能。
“好。”谢清晏应得干脆,双手接过书本,姿态郑重得像接过圣旨。
随即,他调整坐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落在书页上。下一刻,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方才那个会因冰淇淋而惊喜、会因喷泉而好奇的生动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静止。
他如同老僧入定,目光凝注在文字之上,眼睫都几乎不曾眨动,只有胸腔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呼吸微微起伏。阳光勾勒着他清俊专注的侧脸,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座用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塑像,静谧、庄严,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江辞原本拿出自己的竞赛册,准备刷题,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身旁这座雕塑吸引。
他见过太多人学习,烦躁的、痛苦的、抓耳挠腮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背诵这件事,变成一种如此具有仪式感,甚至带着某种美学意味的行为。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大约只过了不到半小时,谢清晏轻轻合上物理课本,抬起眼,看向江辞,目光清明依旧:“此册需记诵之处,我已熟稔。”
江辞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划出的部分虽是最核心的要点,但也涵盖了高三物理所有的概念、公式和单位换算,量并不小。
“……你背下来了?”江辞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然也。”谢清晏点头,为了证明,他甚至不需要看书,便开始复述,“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加速度是描述物体速度变化快慢的物理量,定义为速度的变化量与发生这一变化所用时间的比值……”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不仅将定义一字不差地背出,连后面附带的几个关键公式、每个物理量的符号和单位都准确无误。
江辞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麻木的了然。他想起谢清晏在语文课上惊艳全场的表现,想起他驳斥李明时引经据典的信手拈来……对于这种拥有非人记忆力的存在,用常理度之,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他沉默地拿过化学书,翻到元素周期表和一些重要的反应方程式那几页,递过去,语气复杂:“……继续。”
谢清晏从善如流,再次进入那种胸有成竹的状态。
江辞看着他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心中第一次对天赋这个词有了全新的认知。他原本以为自己算是聪明的,但此刻他才明白,在某种极致的、专注于单一领域的天赋面前,他的聪明显得如此普通。
当谢清晏再次合上化学书,准备背诵时,江辞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背了,”他揉了揉眉心,感觉上午被消耗的精力还没完全恢复,“我信了。”
他看着谢清晏,那双总是冷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影子,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绝对实力所折服的微光。他低声评价,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谢清晏说:
“你这脑子,果然是专门用来装书的。”
谢清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他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能被这位看似冷漠实则严苛的同桌如此评价,似乎也不错。
下午的学习时光转瞬即逝。
图书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两人在门口分别,谢清晏停下脚步,转向江辞,郑重其事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眼神诚恳:
“江同学,今日多谢指点,拨云见日。所划之重点,清晏定当熟记于心,不负所望。”
夕阳的金辉落在谢清晏清澈的眼底,那份过于认真的感激,让江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只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嗯”,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辞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习惯性地戴上耳机,试图隔绝世界。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社交app。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