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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释质·功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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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仆探出头来,看到萧玄弈,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

“殿下?您回来了?”

萧玄弈点了点头,老仆眼眶一红,连忙打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皇城司的军官跟在后面,在府内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各处,然后对萧玄弈拱手道:

“萧质子,从今日起,质子府内外由皇城司派兵看守。您若无陛下手谕,不得擅自出入。若有需要,可让下人通传,自会有人去办。”

萧玄弈淡淡点头:“知道了。”

军官一挥手,十几名禁军鱼贯而入,在府内各处站定。前门、后门、侧门、院墙各处,都有专人把守。

萧玄弈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积满了灰尘,书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外面的阳光透入。

窗外,院子里的那株老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座死寂的府邸增添了几分生气。

萧玄弈站在窗前,望着那株老槐树,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仆端着茶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在桌上,低声道:

“殿下,您受苦了。”

萧玄弈回过头,看着他。

老仆叫福伯,是萧玄弈从辽国带来的老人。他在萧家伺候了四十年,看着萧玄弈出生、长大,又陪着他来到宋国做人质。这世上,若说还有谁是萧玄弈可以信任的,福伯算一个。

“福伯,”萧玄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一个月,可有什么人来过?”

福伯摇了摇头:“没有。殿下被抓后,府里的人跑了大半,只剩下老奴和两个粗使的仆妇。外头那些人,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萧玄弈沉默片刻,又问:“玲珑阁那边呢?可有什么消息?”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

“昨日,有个年轻人来找过老奴。他说他叫青影,是苏姑娘的人。他说苏姑娘让转告殿下,太后病情好转,林太医说已无大碍。秦党已覆,殿下保重,来日方长。”

萧玄弈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太后好转,秦党已覆,她在告诉他,一切都好。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福伯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退了出去,萧玄弈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老槐树。

来日方长,是啊,来日方长,这场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当夜,质子府。

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萧玄弈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在纸上慢慢写着什么。

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殿下,有人求见。”

萧玄弈的笔微微一顿:“谁?”

“是上次那个青影。”

萧玄弈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亲自打开门。

门外,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阴影中,正是青影。他向萧玄弈抱拳行礼,低声道:

“萧殿下,苏姑娘让我来传话。”

萧玄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说。”

青影闪身入内,将门关上,萧玄弈走回案前,坐下,看着他:“她说什么?”

青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萧玄弈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是苏挽澜那熟悉的字迹:“太后已醒,暂无大碍。秦党虽覆,真凶未除。边地有虎,觊觎中原。君在府中,静待时机。待风云起,自有人来。”

萧玄弈看着这封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将信凑近灯焰,看着它一点点燃烧,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她,”他对青影道,“我知道了。让她小心。”

青影点了点头,抱拳行礼,闪身消失在夜色中,萧玄弈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边地有虎,是啊,那只虎,还在呢,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一个人,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

三日后,太后苏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汴京。

据说太后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皇帝。母子俩在寝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皇帝出来时,眼眶微红,神色复杂。

随后,太后又召见了林仲景,重赏了他,晋升他为太医院院使,赏金千两,赐宅一座。

林仲景跪地谢恩,额头都磕出了血。

再然后,太后下了一道懿旨追封沈翊为忠烈公,赐谥文忠,入忠烈祠享祭。其女沈云舒,着即恢复清河郡主封号,赐还沈家旧宅,一应待遇如旧。

这道懿旨一出,朝野哗然。

沈翊,七年前葬身火海的清河郡王,如今被追封为忠烈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年那场大火,另有隐情?意味着沈家是被冤枉的?

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说沈翊当年是因为反对与辽国的密约,才招来杀身之祸。说那场大火,是秦家奉赵王之命放的。说沈家的女儿没有死,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潜伏在汴京,就是为了替父报仇。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可没有人敢去求证。

因为皇帝没有表态。

他只是下了一道圣旨,准太后所请,追封沈翊,赐还郡主封号。至于其他,一个字都没提。

但这就够了,足够让所有人知道,风向变了,消息传到质子府时,萧玄弈正在书房里看书,福伯兴冲冲地跑进来,连声喊道:“殿下!殿下!大消息!太后醒了!还下旨追封沈翊为忠烈公!赐还郡主封号!”

萧玄弈放下书,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

福伯愣了一下:“殿下您不觉得意外吗?”

萧玄弈摇了摇头,他早该想到的。

太后醒来,必然会追问真相。皇帝必然会告诉她一切。而太后与沈母有旧,得知沈翊是被冤枉的,必然会为他平反。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株老槐树。

新叶已经长满了枝头,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叶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非凡。

春天,真的来了,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第一次见到苏挽澜的场景。

那是在玲珑阁,她坐在琴前,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曲《广陵散》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站在门外,听着那琴声,久久没有动。

后来他对她说,那琴声里有杀气。

她笑了,说:“你听出来了?”

他说:“你的杀气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我。”

她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那你呢?你的杀气,又藏在哪里?”

他沉默了。

他的杀气,藏在病弱的躯壳里,藏在卑微的笑容里,藏在一言不发的沉默里。

他们都是藏得很深的人,所以他懂她,窗外,阳光正好。

萧玄弈微微弯起唇角,那弧度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快了,他望着北方,目光幽深如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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