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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贵妃·白绫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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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仪,因为怀了龙种,比她更有可能生下皇子。她让人在李昭仪的安胎药里下了毒,一尸两命。李昭仪死前拉着她的手,求她照顾自己的孩子,她笑着答应了,然后亲眼看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随着母亲的鲜血一起流尽。

还有陈婕妤、王美人、赵才人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尸骨,那些因她而死的亡魂,此刻仿佛都从地下爬了出来,围在她身边,冷冷地看着她。

她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挡了我的路,是你们活该。”

可那些亡魂没有离开,依旧围着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癫狂。

“报应,这都是报应,我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门外,罗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秦氏,时辰到了。”

秦玉容没有动。

门被推开,两名禁军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将她从地上架起。

她没有反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他们摆布。三天没有进食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被两个魁梧的禁军轻而易举地提起,带到屋中央。

一名禁军搬来凳子,放在白绫正下方。另一名禁军将白绫绕过房梁,系成一个死结。那白绫被她踩过,皱巴巴的,可禁军不在乎,依旧将它系得牢牢的。

然后,他们将秦玉容扶上凳子,把那个死结套在她的脖颈上。

冰凉的绫罗贴着咽喉,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绫罗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像濒死的鼓点。

罗宦官站在门口,看着她,最后一次问道:

“秦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玉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破旧的承重梁。梁上积满了灰尘,有蛛网在角落里挂着,一只蜘蛛正在网上缓慢爬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沈家灭门案发生后,她曾经进宫探望父亲。父亲得意洋洋地告诉她,沈翊死了,沈家一百三十七口都死了,再也没人能够威胁他们了。她还记得父亲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种如释重负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那时候她没多想。沈翊死了就死了,与她何干?

可后来,玲珑阁那个琴师出现了。那个琴师的眼睛,总是让她莫名心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那天,她被打入冷宫之前,最后一次见到皇帝。皇帝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看一个死人。他说:“你知道那个琴师是谁吗?她是沈云舒,沈翊的女儿。”

沈云舒。

沈翊的女儿。

那个从大火中逃出来的孤女,那个隐姓埋名七年的复仇者。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秦家会一步步被逼上绝路,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被抓,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沈云舒。

是她!

秦玉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炽烈,太过疯狂,让罗宦官和两名禁军都愣住了。

“沈云舒!”她嘶声喊道,声音尖厉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是你!我知道是你!玲珑阁的琴师!是你一步步把我父亲逼上绝路!是你把我送到这冷宫!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脖颈被白绫勒出一道道红痕,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沈云舒!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等着!我在地府等你!你也会下来的!你也会!你们沈家的人都是扫把星!都该死!都……”

脚下的凳子被踢翻。

一声脆响,那是颈骨断裂的声音,干净利落,在寂静的冷宫中格外清晰。

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那匹白绫在房梁上轻轻晃动,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癫狂的挣扎。阳光从窗外透入,照在她身上,将她惨白的面容映得如同蜡像。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和空洞深处永远凝固的怨恨。

可门口,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远处隐约透入的天光。

罗宦官沉默地看着那具悬挂着的尸体,良久,叹了口气。

他在宫中三十年了,见过太多妃嫔的死法。有的郁郁而终,有的服毒自尽,有的跳井投缳。可像秦玉容这样,死前还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喊着要化为厉鬼索命的,还是头一回见。

“收了吧。”

两名禁军上前,一人抱住秦玉容的腿,一人解开白绫,将她从房梁上放下来,平放在榻上。她的眼睛依旧睁着,怎么阖也阖不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真的有她恨之入骨的人。

罗宦官走上前,伸手覆上她的眼睑,低声道:

“秦氏,你这一生,荣华富贵也享过了,风光也风光过了。到了那边,好好投胎,下辈子别再进宫了。”

他的手移开时,秦玉容的眼睛终于阖上了。

可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抹癫狂的笑意。

消息传到玲珑阁时,已是当日下午。

柳三娘站在后院,将一封信递给苏挽澜。她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宫里传来的消息。秦玉容死了。”

苏挽澜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记录了秦玉容被赐死的经过,以及她临死前的癫狂与嘶喊。当看到那句,沈云舒!是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时,苏挽澜的手指微微一顿。

柳三娘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苏挽澜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摇了摇头。

“没事。”

她转身,走向屋内。

身后,柳三娘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在玲珑阁这么多年,见过苏挽澜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却很少见到她这样沉默的模样。那沉默太深,深得让人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屋内,苏挽澜独坐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几只燕子从屋檐下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春日增添了几分生气。

秦玉容死了。

那个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那个在后宫争斗中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的女人,那个亲手将毒酒送到她面前的女人死了。

死在冷宫中,死在白绫下,死前还喊着她的名字,说做鬼也不放过她。

苏挽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秦玉容,”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在下面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了。”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赵王封地的方向,那里,有她真正的仇人,窗外,燕子在屋檐下叽叽喳喳,阳光正好。

秦玉容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汴京。

有人说她是罪有应得,秦家谋反,她身为秦家女儿,死有余辜。秦远山私藏龙袍、私囤兵器、私通敌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作为女儿,怎么可能不知情?

有人说她可怜,明明是父亲做的孽,却要女儿来还。她十六岁入宫,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少女,能有什么选择?还不是被家族推着走?

还有人私下议论,她临死前喊的那个沈云舒又是谁,为何会让一个将死的贵妃如此恨之入骨。这个名字在宫中并不陌生,玲珑阁的琴师,太后寿宴上第一个发现玉杯有异的人,与辽国质子同台献艺的乐师可她和秦玉容有什么仇怨?

但这些议论,很快就被更大的风暴淹没了。

秦家的案子,还在继续审。

秦远山被抓后,在刑部大牢里供出了许多人。兵部侍郎周济川、吏部尚书张怀安、户部侍郎李思齐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被牵连进来,锒铛入狱。

朝堂震动,人心惶惶。

而在这片喧嚣中,苏挽澜依旧安静地待在玲珑阁,每日抚琴,偶尔接待几位熟客,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取出那叠密信,一封封细看。

那些信里,藏着真正的秘密,那些信里,有她真正的仇人,她望着北方,眼中寒光一闪。

赵王,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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