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已经扑到了秦远山身前，一把抓住他握灯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油灯脱手飞出，撞在墙上，摔得粉碎，火油溅了一地。灯焰在地上跳动了几下，竟然点燃了溅落的火油，火苗呼地窜起！

“快！灭火！”都指挥使大吼。

禁军们七手八脚脱下外袍，拼命扑打火苗。所幸火油不多，很快被扑灭。但秦远山已经趁着混乱，挣脱了萧战，冲向窗边！

“秦远山！”萧战疾追。

秦远山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回头看了萧战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萧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萧战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从窗边拽了回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秦远山拼命挣扎，萧战死死按住他，额头青筋暴起。

“国公爷！”萧战嘶声道，“您不能死！您死了，那些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了！您想让赵王一个人在那边逍遥自在吗？！”

秦远山的挣扎猛地一顿。

他盯着萧战，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赵王？”

萧战喘息着，低声道：“末将知道。末将还知道，您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在边地坐着呢。您死了，他正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您身上，自己干干净净。您甘心吗？”

秦远山愣住了。

甘心吗？

他想起这些年为赵王做的一切杀人、放火、勾结外敌、出卖国土。他以为自己是赵王的左膀右臂，事成之后可以封王拜相。可到头来，他不过是一枚弃子。

一旦他死了，赵王就可以把所有罪证都销毁，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然后继续躲在边地，等待下一个机会。

他死了，赵王反而解脱了。

秦远山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又渐渐燃起另一种东西那是仇恨。

对赵王的仇恨。

“萧战，”他哑声道，“你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我指证赵王？”

萧战看着他，没有否认：“国公爷，您若愿意戴罪立功，将赵王的所作所为全部供出，陛下或许会开恩，饶您家人一命。这是您唯一的机会。”

秦远山沉默了很久。

楼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禁军们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秦远山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惨然的笑容：“好！我带你们去见他。”

萧战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地上这个曾经煊赫一时、如今落魄如丧家之犬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都指挥使上前，命人将秦远山架起，戴上镣铐。

秦远山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萧战一眼，低声道：

“萧战，你是个好人。可惜，跟错了人。”

萧战没有说话。

秦远山被押下楼去。

萧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楼阁中，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久久没有动。

楼下，传来禁军的欢呼声：“秦远山抓到了！抓到了！”

火光渐渐熄灭，天色渐渐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挽澜站在人群中，看着秦远山被押出府门。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紫袍，头发散乱，面容灰败，全然没有了当年权倾朝野的威风。镣铐在他手脚上哗哗作响，每一步都走得踉跄艰难。

围观的百姓发出震天的嘘声和咒骂声，有人甚至扔来烂菜叶和臭鸡蛋。秦远山躲闪不及，被砸中额头，污秽之物顺着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苏挽澜看着他，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当年害死她父亲的人之一，这就是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帮凶，如今，他就要被押赴刑场，接受审判，然后死去。

可她真正的仇人，那个躲在边地二十年的赵王，还在逍遥法外。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赵王封地的方向，那里，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

御书房内，皇帝赵瑾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面前的秦远山。

秦远山的镣铐已经被除去，换上了囚服。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秦远山，你可知罪？”

秦远山抬起头，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臣知罪。”

皇帝冷笑一声：“知罪？你可知道，你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秦远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陛下，臣犯的罪，确实该诛九族。可臣想问问陛下您难道就真的干净吗？”

皇帝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秦远山盯着他，一字一顿：“七年前，沈翊是怎么死的？那场大火，真的是臣一个人放的吗？还有太后娘娘的毒，陛下以为，臣一个人就能布下那么大的局？”

皇帝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

秦远山惨然一笑：“陛下，臣可以告诉您所有的事赵王是怎么勾结臣的，辽国那边是怎么联系的，那批毒药是怎么进宫的，沈翊查到的东西都藏在哪儿。臣可以都告诉您。但臣有一个条件。”

皇帝冷冷道：“你没有资格跟朕谈条件。”

秦远山摇了摇头：“陛下，臣知道臣必死。臣只求您一件事臣的家人，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臣做的那些事。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皇帝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道：“你若将赵王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朕可以考虑，饶你妻儿不死。”

秦远山眼中闪过泪光，深深叩首：“谢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