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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宫闱·查毒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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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中疾驰,辚辚车轮声碾过荒草与碎石,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远方。车厢内,苏挽澜与萧玄弈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那盏昏黄的油灯在车壁的晃动中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各自心中起伏不定的暗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然一顿,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青影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道:“姑娘,到地方了。”

苏挽澜掀帘下车,眼前是一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小院落。青瓦白墙,几丛疏竹,门前挂着两盏半旧的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此处远离官道,四面环山,若非有人引领,绝难寻到。

“这是我在城外的一处隐秘据点,”青影低声道,“从前是个守墓人的旧屋,荒废多年,我收拾出来做了落脚处。他在这里养伤,应当安全。”

苏挽澜点头,转身看向车厢内。萧玄弈正扶着车壁,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自己下车。他的动作迟缓而吃力,每一下都像在透支残存的生命力。苏挽澜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萧玄弈抬眼,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扶着,一步步挪进院落。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两条长凳。青影已将床铺整理干净,铺上干净的褥子。苏挽澜扶着萧玄弈躺下,他靠着床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却仍强撑着没有阖眼。

“此处隐秘,暂时安全。”苏挽澜站在床边,看着他,“你且在此养伤。天牢那边,最迟今日午后便会发现你失踪,届时全城大索。我会设法拖延,但你最好!”

“最好别死在你找好藏身处之前。”萧玄弈接过她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放心,我这条命,还有用。”

苏挽澜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四目相对,那片刻的沉默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流过。

青影在门外轻咳一声:“姑娘,天色快亮了。您得赶在天亮前回宫。”

苏挽澜转身欲走,萧玄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轻的,却一字一字清晰落入耳中:“你还会回来吗?”

苏挽澜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余光扫过那个靠在床头、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然后,她轻声说:“会的。”

言罢,掀帘而出,消失在晨光微露的天色里。

竹幽馆的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一切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她迅速换下夜行衣,将那叠密信藏入床板下的暗格,将青影绘制的旧渠口路线图投入炭盆化为灰烬。最后,她将腕间那枚细刃重新藏好,躺在床上,闭目等待。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是每日来请脉的周医官。

今日的周医官,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他诊完脉,例行开了方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匆匆告退,而是将药方压在桌上,抬眼看向苏挽澜,欲言又止。

“周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苏挽澜淡淡道。

周医官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苏大家,昨天夜里天牢那边出事了。”

苏挽澜眉头微挑,面上不动声色:“哦?”

“辽国质子萧玄弈,失踪了。”周医官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今晨天牢换班时才发现,第九层的狱卒全部昏睡不醒,囚室内空空如也。陛下震怒,已下令封锁九门,全城搜捕。皇城司的人像疯了一样,四处翻查,见人就抓。”

他顿了顿,看着苏挽澜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探究与不安:“苏大家此事,与你可有关系?”

苏挽澜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周大人,我只是一个被软禁在此的乐师,连院门都出不去。天牢的事,如何与我有关系?”

周医官盯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起身,拱了拱手,低声道:“苏大家保重。这几日宫中风声极紧,若无必要,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说罢,他匆匆离去。

苏挽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收回目光。

萧玄弈失踪的消息,比她预想的传得更快。全城大索,这意味着青影那处据点需要更加隐蔽,也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五日之约,还剩三日。

她必须在这三日内,从宫中挖出真正的毒源。

林仲景再次踏足竹幽馆,已是当日深夜。

他来得极隐秘,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避过守卫,悄然叩响苏挽澜的房门。进门时,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又是彻夜未眠。

“苏姑娘,”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萧玄弈失踪了。此事你事先可知?”

苏挽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

林仲景一滞,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颓然落座。

“太后情况极不乐观。牵机与引魂香久处,毒已入骨,脉象一日比一日弱。若无解药配方,最多撑不过七日。”

“七日。”苏挽澜轻声重复。

林仲景抬眼,看着她:“苏姑娘,你之前传给我的那条线索清心堂,引魂香,献杯前三日确实帮我揪出了碧荷,挖出了晋王府长史秦寿。但秦寿被抓后,咬死不认与晋王有关,只说自己是收受辽国贿赂,私自在香中下毒,意图搅乱宋廷,与晋王无关。陛下的疑心,暂时按下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我知道,那碧荷交代的秦寿指使,秦寿交代的辽国贿赂,对不上号。此中必有更深的内情。苏姑娘,你若还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太后娘娘时日无多了!”

苏挽澜沉默地看着他。

林仲景的焦急是真切的,他对太后的忠心也是真切的。可此刻她手中掌握的那些密信,那些指向晋王的证据,此刻绝不能轻易抛出去。

她需要一个更稳妥的突破口。

“林太医,”她缓缓开口,“清心堂那条线,断了吗?”

林仲景摇头:“碧荷被抓,秦寿被审,但引魂香的来源,他们只说是在清心堂香房内调换的。可清心堂的香品,每月领用皆有定数,出入账目一清二楚。碧荷不过是一个掌事宫女,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特制的引魂香,还能在其中掺入赤焰砂而不被发觉?”

苏挽澜心中一动:“账目那些账目,林太医可曾细查?”

林仲景愣了一下:“账目我让太医署的人查过,并无异常。”

“太医署的人,”苏挽澜看着他,“是太医署的人亲自查的,还是从内务府调的账册?”

林仲景瞳孔微缩。

“内务府?”

他猛然起身,来回踱步:“清心堂的香品领用,虽是太后私用,但账目归入内务府统一管理。太医署查账,确实只能从内务府调阅账册但内务府的账册,未必就是真的!”

他停住脚步,看向苏挽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你的意思是清心堂的香品,真正的领用记录,可能与呈报上来的账册不符?”

苏挽澜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林仲景一咬牙:“我设法查一查内务府的原档!”

接下来三日,苏挽澜被隔绝在竹幽馆内,对外界的一切只能从每日来请脉的周医官口中得知只言片语。

第一日,全城搜捕继续。皇城司的人几乎将汴京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找到萧玄弈的踪影。有人传言他已在越狱时伤重不治,尸体被同伙抛入汴河,也有人传言他早已逃出城外,此刻已在回辽国的路上。皇帝震怒,下令边境戒严,严查所有出关人员。

第二日,晋王府长史秦寿在天牢中畏罪自尽。据说他趁看守不备,用藏匿的碎瓷片割破手腕,血流尽而亡。临死前,他用血在墙上写下辽狗害我四字,再无其他遗言。皇帝闻讯后沉默良久,没有追究狱卒失职,只命人将秦寿尸身草草收敛,此事便不了了之。

第三日,周医官来请脉时,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他诊完脉,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道:

“苏大家,林太医出事了。”

苏挽澜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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