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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练兵·北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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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

“像是掏空了山腹。”

苏挽澜想起父亲留下的笔记中,曾提过幽州一带有古矿坑,深达地底百丈,前朝曾用作秘密兵工坊。若赵珩将其改造为练兵之所,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第四日清晨,赵珩亲自来请。

“今日天气晴好,正宜登山。”他换了一身劲装,外罩玄色大氅,精神奕奕,“沈姑娘,请。”

两人骑马出城,随行只带四名护卫,皆是气息沉稳、目光如电的高手。一路向北,入太行余脉。山势渐陡,林木葱郁。行至一处峡谷前,赵珩勒马。

“到了。”

峡谷入口狭窄,仅容一马通过。两侧崖壁高耸,猿猴难攀。入口处看似天然,但苏挽澜眼尖,瞥见岩缝中有金属反光是弩机。

赵珩下马,走到崖壁前,在某处凸起石头上连按七下。只听隆隆声响,崖壁竟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通道内灯火通明,墙壁平整,显然是人工开凿。

“请。”赵珩当先步入。

石阶盘旋向下,深不见底。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苏挽澜站定,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逾十丈,方圆足有百亩。头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得洞内亮如白昼。地面平整如镜,以青石铺就。而最震撼的,是整齐列阵的军队。

是的,军队。

目之所及,黑压压全是兵卒。他们披玄甲,持长戟,肃立无声,唯有头盔下的目光冰冷锐利。阵型严整,横竖成线,粗略估算,至少五千之众。这还只是眼前这一片,远处还有更多方阵,隐在光影交界处。

“本王的幽州军。”赵珩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精锐五千,皆百战老兵。另有步卒两万,骑兵八千,弓弩手三千,皆驻扎在附近山中营寨。总数三万六千。”

三万六千。

这个数字让苏挽澜心头一震。大宋规制,亲王护卫不得超过三千。赵珩私蓄的兵力,已是规制的十二倍。这还不算他可能隐藏的其他力量。

“王爷好大的手笔。”她轻声道。

“这才哪到哪。”赵珩笑了笑,引她继续向前,“这边来。”

穿过军阵,来到另一处稍小的洞窟。这里摆放着数十架巨大的器械:投石机、床弩、冲车,甚至还有几台形制奇特、带轮子的铁柜子。

“这是何物?”苏挽澜问。

“本王与西域匠人研制的火雷车。”赵珩抚摸着铁柜表面的铆钉,“内藏火药铁砂,点燃引信,可喷火十丈,焚毁城门。可惜造价昂贵,材料难寻,目前只造出五台。”

再往前走,是兵器库。长枪短刀、弓弩箭矢堆积如山,寒光凛冽。还有专门区域存放甲胄,从轻便的皮甲到厚重的明光铠,一应俱全。

“粮草呢?”苏挽澜问。

“山中有地下粮仓,储粮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三年。”赵珩走到洞窟尽头,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他手指点向汴京,“从这里到京师,快马七日。若起兵,十日可围城。”

“陛下在京有禁军八万,各地还有勤王之师。”

“禁军久疏战阵,不堪一击。各地守军。”赵珩在沙盘上几处点了点,“这些将领,都已向本王效忠。剩下的,要么观望,要么不足为虑,至于辽国。”

他看向苏挽澜,意味深长。

“沈姑娘与辽国质子萧玄弈,似乎交情匪浅?”

苏挽澜神色不变:“萍水相逢,弹过几曲而已。”

“是么?”赵珩也不深究,转而道,“辽国那边,本王自有安排。完颜烈答应,只要本王起兵,辽军便在边境策应,牵制赵瑾的北境驻军。事成之后,宋辽重划国界,幽云十六州可归还五州。”

归还五州。

苏挽澜几乎要冷笑出声。赵珩为了皇位,竟不惜割让国土。这与当年先帝签密约有何区别?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爷将这些机密尽数展示,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会么?”赵珩转身,盯着她的眼睛,“沈姑娘,你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成。更何况。”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为赵瑾真信你?他不过利用你扳倒秦党罢了。如今秦党已灭,你这枚棋子也该废了。最近玲珑阁周围多了不少眼线吧?那是赵瑾的人。他在等你犯错,等一个名正言顺杀你的理由。”

苏挽澜袖中手指微颤。

赵珩说的,她何尝不知。自秦府覆灭,皇帝对她的态度便微妙起来。赏赐越发丰厚,召见却越来越少。玲珑阁外那些扮作贩夫走卒的暗哨,她第一日就发现了。

“与我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赵珩退开,语气恢复平静,“待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为沈家平反,追封令尊为王,将你母亲灵位请入太庙。第二件事,彻查当年火灾真凶,无论涉及谁,格杀勿论。如何?”

条件很诱人。

苏挽澜沉默良久,抬起眼:“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赵珩笑了,“回到汴京,继续做你的玲珑阁琴师。留意赵瑾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辽国的往来。必要时替我传递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比如,赵瑾何时离京巡狩,禁军布防何时换岗,还有?”赵珩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想办法,把这个放进赵瑾的茶里。”

苏挽澜接过蜡丸。很小,很轻。

“这是?”

“一点让他安心的东西。”赵珩淡淡道,“不会致命,只会让他渐渐嗜睡、健忘,精力不济。一个病弱的皇帝,才需要弟弟辅政,不是么?”

苏挽澜捏着蜡丸,指尖冰凉。

“事成之后,我如何脱身?”

“起兵之日,本王会派人接你出京。若事有不谐。”赵珩顿了顿,“本王在江南有一处庄子,风景秀丽,与世隔绝。你可去那里隐居,余生富贵无忧。”

话说得周全,但苏挽澜听出了弦外之音:若事败,她便是弃子,要么死在乱军之中,要么被灭口于江南别院。

她没有选择。

至少现在没有。

“好。”她将蜡丸收入袖中,“我答应。”

赵珩满意地点头:“沈姑娘是聪明人。三日后,本王派人送你回京。这期间,你可在府中随意走动,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他转身离去,留下苏挽澜独自站在巨大的地下兵营中。

夜明珠的光冷冷照着玄甲军队,那些兵卒依旧肃立,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心和血腥的气息。

苏挽澜缓缓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汴京城的位置。

父亲,你若在天有灵,会让我怎么做?

是投身这乱局,借赵珩之力复仇?还是,她想起萧玄弈。

那个总是咳着血、眼底却藏着狼一般锐光的辽国质子。他如今也该回到辽国了吧?若他知道赵珩与完颜烈的交易,会作何反应?辽国真的会满足于五州之地么?

还有赵瑾。

那个坐在龙椅上、心思深沉的皇帝。他真的对她毫无防备?真的会坐视赵珩坐大?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苏挽澜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拔掉塞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粉末轻轻洒在沙盘上,那是林太医特制的追踪香,沾衣即附,三日不散。赵珩方才在沙盘前站得最久,衣襟上必然沾了不少。

这香气常人无法察觉,但受过特殊训练的猎犬能追踪百里。

青影会知道怎么做。

做完这一切,苏挽澜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石阶漫长,脚步声在幽深通道里回荡。走到出口时,天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赵珩正负手立于峡谷中,仰头望天。

“沈姑娘,你看这江山。”他忽然开口,声音悠远,“万里锦绣,亿兆黎民。本该是盛世气象,却因一人私欲,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本王起兵,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

好一个“为天下苍生”。

苏挽澜走到他身侧,也抬起头。秋日天空高远湛蓝,几缕薄云飘过。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王爷可知,当年我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她轻声说,“他说,为臣者,当以民为本,以社稷为重。然后他死了。”

赵珩侧目看她。

“沈姑娘在怨?”

“不。”苏挽澜摇头,“我只是在想,若我父亲还活着,看到今日这一幕,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坚持?会不会觉得,与其守着虚无缥缈的‘大义’,不如握紧手中的刀?”

赵珩笑了:“沈姑娘终于想明白了。”

“或许吧。”苏挽澜也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三日后,我回汴京。王爷静候佳音便是。”

她翻身上马,策马向山下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山林飞速倒退。苏挽澜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赵珩的野心,赵瑾的猜忌,辽国的虎视眈眈,还有那场大火背后盘根错节的真相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而她要做的,是在网收紧之前,找到那把剪断一切的刀。

即使那意味着,与虎谋皮,与狼共舞。

即使那意味着,她可能再也洗不净手上的血。

山路拐弯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峡谷入口已重新闭合,与周围山岩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人工痕迹。赵珩还站在原地,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像一面不祥的旗帜。

苏挽澜转回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骏马长嘶,绝尘而去。

山风卷起落叶,在她身后纷纷扬扬,如一场提前到来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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