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琴师烬谋 > 第51章 练兵·北境兵

第51章 练兵·北境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暮色四合时分,一驾青布马车悄然驶出汴京北门。

车帘垂得严实,苏挽澜端坐车内,闭目养神。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男装,头发尽数束进幞头,面上敷了暗黄的粉,眉眼刻意描粗,乍看像个清秀文弱的少年书生。柳三娘亲自替她易的容,临行前反复叮嘱:“北境不比汴京,晋王的地盘,万事小心。”

青影驾着车,马蹄裹了厚布,在官道上奔驰几乎无声。

此去目的地是晋王赵珩在北境的封地幽州。

三日前,晋王府送来请柬,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闻先生琴艺通神,本王心向往之。幽州别院新落成,特邀先生抚琴三日,以飨宾客。万勿推辞。”

请柬落款是赵珩,盖着晋王私印。

“这是试探,也是拉拢。”陆明渊那夜翻墙入玲珑阁,指着请柬道,“秦党覆灭,朝堂空了大半。陛下近来身体欠安,晋王坐不住了。他让你去幽州,无非两个目的:一则看看你这枚棋子是否听话,二则展示实力,好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苏挽澜将请柬置于烛火上,看火舌一点点吞噬纸张。“我去。”

“太冒险。”陆明渊按住她手腕,“幽州是赵珩经营多年的老巢,他若翻脸,你插翅难飞。”

“他若想杀我,在汴京更方便。”苏挽澜抽回手,火光映着她平静的眸子,“他需要我。至少现在需要。”

“因为你是‘沈云舒’?”

“因为我是玲珑阁琴师。”她吹熄烛火,“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却又暂时动不得的人。赵珩要夺位,光有兵不行,还得有名。弑君篡位是大逆,但若是清君侧呢?若是陛下宠信妖人、祸乱朝纲,他这做弟弟的不得已起兵匡扶社稷呢?”

陆明渊沉默良久。“你要做那个‘妖人’?”

“我已经是了。”苏挽澜在黑暗中笑了笑,“秦玉容临死前喊的那句‘沈云舒’,足够让所有有心人起疑。赵珩不傻,他早该猜到我的身份。但他不说破,反而以礼相待,为什么?因为一个活着的、能被他掌握的沈云舒,比一个死了的更有用。”

“他可以拿你要挟陛下,或者拿你作伐,证明陛下包庇逆臣之后。”

“所以他不会轻易让我死。”苏挽澜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散屋内残留的焦糊味,“这一趟,我必须去。不光是为看清他的底牌,也是为我自己——我得知道,赵珩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如今马车已出汴京百里。

越往北,官道越颠簸,人烟越稀少。时值深秋,道路两旁林木凋敝,枯叶在风中打旋。偶见村落,也多是土墙茅屋,炊烟稀落。与汴京的纸醉金迷相比,这里荒凉得像另一个世界。

“还有多远?”苏挽澜问。

“照这速度,明日傍晚能到幽州城。”青影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姑娘,后面有尾巴,跟了三十里了。要不要……”

“不必。”苏挽澜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后方沉沉暮色,“让他们跟。多半是赵珩的人,也可能是陛下派的。这一路,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放下帘子,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

牌子不过寸许,边缘已磨得光滑,正面阴刻一个篆体“晋”字,背面是盘龙纹。这是随请柬一并送来的信物,持此牌可在幽州境内畅行无阻。赵珩的自信,或者说狂妄,可见一斑。

“幽州。”苏挽澜指尖摩挲着铜牌,想起一些旧事。

父亲沈翊在世时,曾多次提及幽州。此地北接辽境,东临渤海,西靠太行,地势险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宋立国后,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唯幽州一带因有盐铁之利,几经争夺,终划为宗室封地。先帝时,晋王赵珩年满十六,受封幽州,至今已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足够一个少年亲王将封地经营成铁桶一般。

也足够他养出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军队。

马车在夜幕中疾驰。苏挽澜靠在车壁上,闭目回想这些日子搜集的关于赵珩的一切。

赵珩,先帝第三子,今上赵瑾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母早逝,由当时的德妃、如今的太后抚养成人。据说他自幼聪慧,文韬武略皆胜于诸皇子,先帝一度属意他为储君。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改变了一切永平十二年春,赵珩染疾,高烧七日不退,御医束手。病愈后,他落下咳疾,身体孱弱,再不能习武。先帝失望,转而册立嫡长子赵瑾为太子。

“但那场病,未必是真的。”林太医某次酒后曾含糊提过,“老夫当年随师进宫请脉,晋王脉象虽弱,却不似大病初愈之人该有的虚浮。倒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

“什么药?”

“一种南疆秘药,名‘枯荣草’。少量服用可致人虚弱咳喘,状若痨病;长期服用,则伤及根本,寿数难永。”林太医当时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下去。

若赵珩是装病,那他隐忍这么多年,图谋的就不是一个亲王的富贵了。

苏挽澜睁开眼,车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她想起另一件事:父亲沈翊生前最后一次离京,去的正是幽州。那是永平十七年秋,太子赵瑾已监国,先帝病重。沈翊以巡察边防为名北上,在幽州停留半月。回京后,他闭门谢客三日,而后深夜入宫,与先帝密谈至天明。不久,先帝驾崩,赵瑾即位。再半年,沈家满门葬身火海。

父亲在幽州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场大火,与赵珩有没有关系?

马车猛地一顿。

“到了。”青影低声道。

苏挽澜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巍峨城池,城墙高逾五丈,青砖垒砌,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城门上方石匾刻着两个大字:幽州。字迹雄浑,是前朝书法大家的笔意。

城门口守卫森严,兵卒披甲持戟,目光如鹰。青影递上铜牌,为首校尉验看后,神色立刻恭敬:“原来是王爷的贵客。王爷吩咐过,先生到了,直接请入王府。”

“有劳。”

马车入城。出乎意料,城内并不荒凉。虽已入夜,主街两侧店铺大多还亮着灯,酒旗招展,行人往来。街道宽阔整洁,屋舍俨然,甚至比许多江南州府还要齐整。

“赵珩治下,倒有些本事。”青影轻声说。

苏挽澜不语,只细细观察。她注意到街上行人大多步履稳健,身姿挺拔,不似普通百姓。店铺伙计眼神锐利,掌柜拨算盘的手指骨节粗大——都是练家子。整座城看似寻常,实则外松内紧,处处透着军镇特有的肃杀之气。

晋王府坐落在城北,依山而建,规模宏大。马车从侧门驶入,穿过几重院落,停在一处清幽的庭院前。早有管事候着,引苏挽澜入内。

“王爷正在书房等先生。请随我来。”

庭院深深,廊庑曲折。沿途所见,仆从皆训练有素,目不斜视。院内陈设并不奢华,但一砖一木、一石一景,都透着精心设计的章法。苏挽澜懂些风水堪舆,看得出这府邸布局暗合兵法,攻守兼备,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书房门开着,赵珩立在案前,正提笔作画。

他今日穿一身月白常服,玉冠束发,身形清瘦,面色在烛光下略显苍白。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笑意:“苏先生到了。一路辛苦。”

“参见王爷。”苏挽澜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赵珩放下笔,走过来虚扶一把,“本王久闻先生琴艺超凡,早想请教。奈何汴京耳目众多,不便深交。此番邀先生来幽州,一是为赏琴,二也是想与先生清净说说话。”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苏挽澜。

苏挽澜垂眸:“承蒙王爷厚爱,在下愧不敢当。”

“先生过谦了。”赵珩转身走回案边,示意她近前,“来看看这幅画。”

画的是雪夜深山,孤寺寒钟。笔法苍劲,墨色淋漓,一股孤高寂寥之气扑面而来。画旁题诗两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王维的《竹里馆》。”苏挽澜轻声道。

“先生好眼力。”赵珩抚掌,“本王最爱摩诘诗中那份超然物外的隐逸之气。只可惜,身在红尘,难逃俗务。便如这画中隐士,看似逍遥,实则四周暗伏杀机。”

他手指一点画中阴影处。细看之下,那些墨色深处果然藏着隐约的兽形,张牙舞爪,欲扑而出。

苏挽澜心头一凛。

“先生觉得,这隐士当如何自处?”赵珩看着她,笑意渐深。

“在下愚见,隐士既入深山,便该料到有虎狼环伺。要么以琴剑御之,要么。”她顿了顿,“焚琴煮鹤,与虎谋皮。”

赵珩放声大笑。

“好一个与虎谋皮!先生果然不是俗人。”他敛了笑,目光灼灼,“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绕弯子了。苏先生或者说,沈姑娘,你肯来幽州,想必已猜到此行目的。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如何?”

他终于挑明了。

苏挽澜抬起眼,直视赵珩:“王爷想要什么?”

“天下。”赵珩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这赵氏江山,本该是我的。当年若非有人暗中作梗,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该是我赵珩。我隐忍二十三年,装病示弱,苟且偷生,为的就是这一天。”

“陛下是王爷兄长,亦是先帝钦定的储君。王爷此举,是大逆。”

“大逆?”赵珩冷笑,“沈姑娘,令尊沈翊当年也曾说过这话。可他最后得到了什么?满门惨死,忠骨成灰!这世道,哪有什么忠奸正逆?成王败寇罢了。赵瑾若真是明君,为何纵容秦党祸国?为何对你沈家冤案不闻不问?为何与辽国暗通款曲,割地求和?”

苏挽澜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王爷知道当年之事?”

“知道一些。”赵珩走回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令尊沈翊,是难得的忠臣、诤臣。他若肯辅佐我,何至于此?只可惜,他太固执,非要守着那套‘忠君爱国’的死理。先帝晚年昏聩,签下那等丧权辱国的密约,令尊竟想公之于众,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所以,火烧沈家,是先帝的意思?”

“是先帝的意思,但下手的另有其人。”赵珩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具体是谁,本王还在查。但可以肯定,赵瑾脱不了干系。他当时已是太子,先帝病重,监国理政。若无他默许,谁敢动当朝太傅、清河郡主?”

苏挽澜沉默。

这些话,她早已推想过千百遍。但从赵珩口中说出来,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旧伤口。

“沈姑娘,你我目标一致。”赵珩放下茶盏,声音放柔,“你要为沈家报仇,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赵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合作,双赢;不合作你该知道,走出这间书房,会发生什么。”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试探。

苏挽澜缓缓起身,走到琴案前,那里早已备好一张焦尾琴,与她玲珑阁中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她坐下,试了试弦。

“王爷想听什么曲?”

赵珩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就弹那首《广陵散》吧。嵇康临刑前所奏,千古绝响。”

苏挽澜手指按上琴弦。

《广陵散》早已失传,流传后世的只是残谱。但她手中这份,是父亲沈翊亲手所传,据说是沈家祖上偶得的前朝孤本。琴音起时,杀气隐现,如刀剑相击,如烈马嘶鸣。

赵珩闭目倾听,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好琴,好曲,好技艺。”赵珩睁开眼,抚掌赞叹,“得闻此曲,不枉此生。沈姑娘,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座上宾。三日后,本王带你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

“本王这些年,为‘清君侧’准备的一点小小家当。”

三日一晃而过。

这三日,苏挽澜住在王府客院,行动自由,无人监视。她弹琴,赏画,与赵珩论诗谈艺,仿佛真是来此做客的琴师。但暗地里,青影已几次传回消息:王府内外戒备森严,暗哨遍布,夜里常有黑衣人出入后山方向。

“后山有蹊跷。”青影昨夜潜入她房中,低声道,“守得太严,我绕了三圈都找不到缺口。但听地底隐约有铁器撞击声,还有……号令操练的声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