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三个身穿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人!他们手中握着出鞘的短刃,刃身在夜明珠幽光下,泛着森寒的光泽。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室内,瞬间锁定了秦远山手中的锦盒和完颜烈怀中的铁盒。
“秦相好雅兴,深夜在此会客。”那人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听不出原本音色,“不如将手中之物,借我等一观?”
秦远山心中骇然!这密室极其隐秘,机关巧妙,外人绝难找到,更别说如此准确地闯入!这些人是谁?!晋王的人?皇帝的人?还是黑吃黑?
完颜烈眼中杀机迸现,他本就是武将出身,身手不凡,此刻虽惊不乱,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相府重地!”
“取东西的人。”黑衣人首领不再废话,一挥手,“上!”
身后两名黑衣人如同猎豹般蹿出,一人直扑秦远山,目标明确他手中的锦盒!另一人则挥刀斩向完颜烈,意在阻拦!
完颜烈怒吼一声,竟从腰间抽出一把隐藏的软剑,格开刀锋,反手刺向对方咽喉!动作狠辣迅捷,完全是战场搏杀的套路!
秦远山年老体衰,哪里是这些高手的对手,眼看那黑衣人已到近前,手中短刃直刺他手腕,欲夺锦盒!他惊恐之下,竟将锦盒朝着密室角落奋力扔去,同时嘶声大喊:“来人!有刺客!”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撞上石壁。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石门旁的阴影中闪出,轻巧地凌空接住了锦盒!正是那黑衣人首领!他接住锦盒,看也不看,身形一转,竟不去理会正在缠斗的同伴和完颜烈,也不去管秦远山和桌上那份密约,径直朝着石门外的黑暗疾掠而去!
他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个锦盒!
“拦住他!”完颜烈目眦欲裂,那锦盒里是样本,也是引子,绝不能丢失!他拼着挨了一刀,逼退眼前黑衣人,想要去追,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而秦远山,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看着那黑衣人首领消失在门外,又看着完颜烈与两名黑衣人斗得激烈,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东西被抢了!交易暴露了!
就在这时,假山外再次传来更嘈杂的声响,似乎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火把的光芒隐隐透过石缝渗入。
“皇城司办案!里面的人,统统不许动!!”
一个中气十足、秦远山却无比陌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假山外炸响!
皇城司?!他们怎么会来?!还来得这么巧?!
秦远山面如死灰。
完颜烈也是心头剧震,知道今夜之事已不可为,再纠缠下去,一旦被皇城司堵在密室里,他辽国正使的身份也保不住他!他虚晃一剑,逼开黑衣人,也顾不上秦远山和那份密约了,猛地朝着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他事先探知的、极其隐秘的通风暗道扑去!
“想跑?”与他对战的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直射完颜烈后心!
完颜烈听到风声,奋力侧身,银光擦着他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停留,身形没入暗道黑暗中,瞬间消失。
两名黑衣人也不追击,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捡起桌上那份完颜烈没来得及带走的密约,另一人则看了一眼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秦远山,低喝一声:“走!”
两人身形一闪,也从那被撞开的石门窜出,融入外面更大的混乱与黑暗之中。
密室内,只剩下秦远山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对着敞开的石门,门外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人声越来越清晰。
还有,角落那枚完颜烈遗落的、染血的软剑,以及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
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辩驳的事实。
皇城司指挥使沈巍,是带着皇帝密旨和三百精锐,直接包围安国公府的。
没有通过任何衙门,没有惊动任何眼线,行动之迅猛果断,让秦府外围那些普通的护卫家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控制。沈巍亲自带队,直扑后园假山,根据那份神秘的密函提示,以及他这两日暗中侦查的结果。
他刚带人靠近假山区域,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和呼喝声,心中更是确定无疑。立刻下令强攻,撞开几处遮掩的机关,找到了密室入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瘫坐在密室中、面无人色的秦远山,看到了打斗的痕迹,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遗落的异国软剑,也看到了秦远山脚边,那个被摔开、露出里面铁牌残片和信纸的锦盒。
“秦相,”沈巍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深更半夜,在此私会何人?这锦盒中之物,又作何解释?”
秦远山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人赃并获,现场凌乱,还有那柄明显不属于中原制式的软剑他怎么说?说辽国使臣来和他品茶论道?谁信?
“带走!”沈巍不再废话,一挥手。
两名皇城司番子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秦远山架起,押出密室。沈巍小心地收起锦盒、软剑作为证物,又仔细搜查了密室,在角落发现了那个通风暗道,但并未立刻派人去追陛下密旨的重点是秦远山,至于逃走的另一方是谁,他心里有数,但眼下不宜节外生枝。
秦远山被押出假山时,外面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皇城司的人控制了整个后园,秦府家眷、仆役被集中在远处的空地上,瑟瑟发抖,哭声隐约传来。
秦远山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家园,看着那些惶恐的面孔,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秦家完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晋王府。
赵珩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夜空。他派去监视秦府的影卫刚刚传回消息:秦府被皇城司大队人马秘密包围,沈巍亲自带队闯入后园,似有重大发现。
他派去潜入秦府后园、准备“见证”交易的心腹高手,也在混乱中顺利撤回,并带回了惊人的消息:他们目睹了疑似辽国使臣与秦远山在密室会面,目睹了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抢夺锦盒、引发混战,也目睹了皇城司的突然介入和秦远山被擒。
整个过程,他们遵照赵珩,只观不动确保自身安全的指令,没有暴露,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更重要的是,他们趁乱,在密室外的草丛中,捡到了一份被遗落的、写满契丹文和汉文的文书,以及一枚刻着特殊徽记的黄金腰牌,那徽记,与辽国南院大王的族徽,有七分相似!
“王爷,”心腹单膝跪地,呈上腰牌和文书,“此物,或可证明今夜与秦远山会面者,确系辽国高层。至于这份文书,需寻可靠通译解读。”
赵珩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做工精细,绝非俗物。他眼中寒光四射。
秦远山,你真的通敌卖国!
“将东西收好,严加保管。今夜参与行动之人,一律厚赏,并严令封口。”赵珩沉声道,“另外,让我们在宫中的眼线留意,陛下那边有何反应。”
“是!”
心腹退下。赵珩独自站在窗前,心中波澜起伏。
那份神秘的“杂记”预警,今夜秦府的变故,皇城司的突然出手,捡到的辽国信物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有人在暗中帮他,或者说,在利用他,一起对付秦远山。这个人或这股势力,能量极大,对秦远山和辽使的动向几乎了如指掌,且手段高明,既能向他示警,又能恰到好处地在关键时刻引发混乱,留下证据。
是谁?那个神秘的琴师苏挽澜?她似乎具备这样的见识和能量。但动机呢?她与秦远山有何深仇大恨?
还是朝中其他潜藏的势力?
无论如何,秦远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帝绝不会再容他。
而他赵珩,作为受害者和潜在的被构陷对象,在此事中,将处于一个极其有利的位置。不仅洗脱了嫌疑,还可能因警觉和暗中调查而获得皇帝的赞赏。
只是那个在暗中推动一切的人,让赵珩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操控局势,将来若成为对手,必定极其难缠。
他需要尽快查清这个人是谁。
与此同时,辽国驿馆。
完颜烈捂着肩胛的伤口,脸色铁青地听着亲信的回报。
“大人,秦府被皇城司重兵包围,秦远山已被擒拿。我们留在外围接应的人看到,沈巍亲自押着人出来。我们的人没能接应到大人,也不敢靠得太近。”
“废物!”完颜烈低吼,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肩上的伤不轻,那黑衣人射出的暗器似乎还淬了毒,此刻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今夜之事,彻底失败了!不但交易没完成,样本被抢,密约丢失,自己还受了伤,暴露了行迹!秦远山落网,必然会供出他,至少会供出与辽使勾结之事!
虽然他是正使,有外交身份护体,宋廷未必敢明着动他,但这件事一旦摆上台面,他的使宋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回国后如何向南院大王交代?那些主和派定会借此攻讦!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是谁的人?皇城司?晋王?还是宋国其他势力?他们似乎早有准备,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破坏交易而来!
还有最后捡走密约的那个黑衣人那份密约若是落到宋廷手中,就是铁证!
完颜烈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感和危机感。他小看了宋国,小看了汴京城里的暗流。
“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完颜烈当机立断,“伤势处理一下,天一亮,就以‘突发急病,需回国诊治’为由,向宋国礼部递交文书,申请离境!同时,飞鸽传书回国,将情况简略禀报大王,请求接应!”
“是!”亲信领命,匆匆去安排。
完颜烈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肩头渗出的黑血,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秦远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别让本使知道你们是谁!
驿馆外,夜色深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玲珑阁后院小楼。
苏挽澜站在窗前,遥望着安国公府方向隐约的火光,神色平静。
青影无声出现在她身后:“姑娘,萧统领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已安全撤回,东西已到手,人也‘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另外,我们安排混入秦府后园守卫的那几个杨文焕旧部,已在混乱中趁乱脱身,按照计划,他们会带着家小,连夜由我们的人送出城,南下避祸。”
“晋王那边呢?”苏挽澜问。
“我们故意遗落的那份‘密约’抄本和黄金腰牌,已被晋王的人捡到。皇城司控制秦府后,晋王府并无异动,但加强了戒备。陛下那边,沈巍已押解秦远山入宫,此刻想必正在夜审。”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秦远山通敌叛国,人赃并获。晋王得到“证据”,洗脱嫌疑,更握有辽国把柄。皇帝雷霆震怒,必然彻查。
而她和萧玄弈,隐藏在幕后,既达到了除掉秦远山的目的,又未暴露自身,还获得了关键的证据原件,锦盒样本和真正的那份密约,并成功营救了一部分杨文焕的家小。
一石数鸟。
“完颜烈那边,有什么动静?”苏挽澜又问。
“辽国驿馆有异动,似乎在准备撤离。萧统领请示,是否要阻拦?”
苏挽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让他走。此时扣押或刺杀辽国正使,容易引发外交争端,甚至给主战派借口。他带着伤和失败回去,在南院的日子不会好过,对萧玄弈更有利。我们的目标,是秦远山,不是现在引发宋辽大战。”
“是。”青影点头,“姑娘,秦远山倒了,接下来。”
“接下来,”苏挽澜转身,眼中寒光微闪,“才是真正开始。秦党树大根深,秦远山虽倒,其党羽未必会甘心。朝局会有一段动荡期。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动荡中,找到七年前那场大火,真正的影子。”
她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座巍峨宫城深处,那张冰冷孤独的龙椅。
扳倒秦远山,只是掀开了棋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