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琴师烬谋 > 第48章 破局·三方弈

第48章 破局·三方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月初二,午时刚过。

晋王府书房内,赵珩正在批阅刑部转来的几份与科场案相关的卷宗,看似全神贯注,指尖却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边缘。这是他从儿时就有的习惯,每逢心绪不宁、思虑极深时,便会如此。

他在等一个消息,或者说,等一个验证。

昨日傍晚,他安插在府外、负责留意市井异常动静的一个不起眼暗桩,在回家途中,“偶然”捡到了一个被遗弃在巷角的旧书囊。书囊破旧,像是穷书生所用,里面除了几本常见的经义注释,还夹着一小叠用劣质纸张誊写的、内容令人心惊肉跳的“杂记”。

暗桩认出那字迹刻意模仿了市井账簿的粗陋,但其中提到的秦相、辽使和后园密室、铁牌、晋王等字眼,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不敢耽搁,立刻通过层层保密渠道,将东西送到了王府长史手中。

长史连夜呈报。赵珩看到那份杂记时,已是子夜。

他对着烛火,将那不过寥寥数页、语焉不详却又处处透出凶险的记录,反复看了三遍。

记录显然是摘抄,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所记。内容大致指向:秦远山与辽使完颜烈秘密接触,以某种铁牌和旧事为引,欲构陷于他,交易筹码是边境榷场之利。并提及“三日后子时,后园密室交割”。

没有落款,没有来源,像是一阵不知从哪个角落吹来的阴风。

但赵珩的脊背,却在春夜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暗中调查舅舅李崇山旧案已有一段时间,确实发现了一些当年战事蹊跷之处,也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暗流在阻挠他的调查,甚至在反向搜集对他不利的证据。只是他没料到,这股暗流的源头,竟然是秦远山,还牵扯进了辽国使臣!

“王爷,”长史低声禀报,“已查过那暗桩,背景清白,与各方均无牵连。那书囊和纸张,都是市面最寻常之物,无法追溯来源。送来的途径,也查不出人为安排的痕迹,倒真像是……意外。”

意外?赵珩冷笑。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意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分明是有人,以这种极其隐蔽、却又确保他能看到的方式,在向他示警!

是谁?

清流?他们若有此等神通和胆量,早直接上奏了。秦党内部的反叛者?倒是有可能,但为何不直接向他投诚,反而用这种迂回方式?

还有那个神秘的玲珑阁琴师……她似乎总在若有若无地影响着某些事情的走向。

赵珩揉了揉眉心。不管是谁,这份“礼物”,他收下了。

“传令,”他声音低沉,“第一,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安国公府后园,尤其是西侧那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第二,让我们在辽使团内部的眼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完颜烈近日动向,特别是他与秦远山的接触。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调‘影卫’甲组入京,秘密待命。”

“影卫”是他暗中训练的一支绝对忠诚、武功高强的死士,人数不多,却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平日分散各地,非万不得已不会动用。此刻调他们入京,意味着赵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长史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赵珩独自坐在书房内,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

秦远山你真是狗急跳墙了。竟敢勾结外敌,构陷亲王!

也好。这次,就让你彻底万劫不复。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把柄。那份“杂记”是引子,但还不够。他需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抓到现行!

“三日后子时,后园密室。”赵珩喃喃自语,指尖在书案上重重一敲。

那就等着瞧。

同一时间,大内,紫宸殿偏殿。

皇帝赵瑾刚用完午膳,正由宫女伺候着漱口净手。高公公捧着一个鎏金托盘,小心翼翼地上前,盘中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函。

“陛下,这是潜火队皇宫消防队的副统领方才在巡视东华门内库房时,在角落发现的。用火漆封着,上面写着密呈御览。”高公公低声道。

潜火队副统领是皇帝早年安插的耳目之一,身份隐秘,直接听命于皇帝,负责监控宫禁一些不易察觉的角落。他能送来,说明这东西出现得蹊跷,且可能重要。

赵瑾接过密函,挥退左右。拆开火漆,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同样是粗糙的纸张,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书写,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纸上简明扼要地写着:“秦远山私通辽使完颜烈,以构陷晋王为筹码,换取云朔蔚三州榷场特权及岁赐加成。证据将于三日后子时,于秦府后园密室交割。秦府暗藏私兵暗影卫,此为其调令令牌图样。”

下面,赫然拓印着一枚玄铁令牌的图案,云雷纹,秦字古篆,清晰可辨!

赵瑾的手,猛地攥紧了纸张,指节发白。

秦远山!你竟敢!竟敢通敌!竟敢构陷朕的亲弟弟!竟敢私蓄死士!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平复。

这密函是谁送来的?为何要通过如此隐秘的渠道?为何不直接上奏?

是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秦远山?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是针对秦远山,还是针对他赵瑾?亦或是一箭双雕?

皇帝的多疑本性,让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他不能无视。

若秦远山真与辽使勾结,图谋不轨,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必须彻查!

若这是有人设局构陷秦远山那这设局之人,能把手伸进皇宫内库,心思手段也着实可怕,同样需要警惕。

“高伴伴。”赵瑾声音森冷。

“老奴在。”

“即刻传沈巍秘密入宫。另外,调一队绝对可靠的皇城司精锐,便装待命。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调动,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还有,”赵瑾盯着那张拓印图,“去查查,宫中近日可有擅长拓印、又能接触到宫外纹样的人,或者有无令牌、印信失窃。”

“老奴明白。”

高公公躬身退下,脚步匆忙。

赵瑾独自坐在偏殿内,将那页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脸,眼中杀机与疑虑交织。

秦远山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颗脑袋,敢玩这么大的火!

三方晋王、皇帝、以及送出情报的苏挽澜都在同一日,收到了指向同一目标的警报,只是方式、渠道、内容详略不同。

风,已从青萍之末悄然卷起。

而漩涡的中心,秦远山对此,尚一无所知。

他还在密室中,对着完颜烈派人秘密送来的、装有部分“证据”样本的锦盒,反复斟酌,做着最后的权衡。

窗外春光正好,他却仿佛已嗅到了暴雨来临前,那股沉闷压抑的、带着土腥气的风。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正是杀人越货、阴谋交易的好时辰。

安国公府后园,假山区域一片死寂。白日里精巧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狰狞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巡夜的家丁护卫,似乎也比往日少了一些,且都默契地避开了假山附近这是秦远山早先下的严令,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后园。

假山深处,密室内。

四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将不大的空间照得朦胧一片。秦远山独自坐在主位,面前摊开放着那个锦盒,盒中是一块明显被火烧灼过、边缘残缺的黑色铁牌残片,以及几封字迹模糊、纸张陈旧的密信抄本。残片上,隐约可见一个残缺的晋字轮廓和部分云雷纹。

这就是完颜烈提供的样本,据说是从当年李崇山战死处附近寻获,足以证明李崇山与辽国暗通款曲,而作为李崇山唯一外甥、又暗中调查旧案的晋王赵珩,很可能继承了这份通敌的遗产,甚至青出于蓝。

东西做得像模像样,残片的质地、锈蚀痕迹,信纸的年份、墨迹,都经得起一定程度的查验。至少,在猝不及防之下,足以在皇帝心中种下一根致命的毒刺。

秦远山枯瘦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铁牌残片。眼中神色变幻,时而狠厉,时而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退路了。

杨文焕等人的认罪,只是暂缓了皇帝的刀锋。清流和晋王的步步紧逼,改革措施的陆续出台,都在一点点侵蚀他秦党的根基。皇帝对他的容忍,恐怕也快到了极限。

完颜烈这条线,是险棋,也是绝地求生的唯一机会。只要晋王倒下,朝局必乱,皇帝失去臂膀,清流失去靠山,他秦远山就能重新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利用混乱,攫取更大的权力。

至于通敌的骂名,边境的损失顾不得了。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咚、咚、咚。”

石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秦远山深吸一口气,将锦盒盖上,沉声道:“进。”

石门无声滑开,完颜烈依旧是那身宋人富商打扮,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脸上带着那种草原狼般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秦相,久等了。”完颜烈瞥了一眼桌上的锦盒,“样本可还满意?”

“东西不错。”秦远山声音干涩,“但,仅凭这些,恐怕不足以置晋王于死地。皇帝虽然多疑,却非昏聩。”

“当然不止这些。”完颜烈从怀中又取出一个更小的扁铁盒,“这里是完整的‘李崇山通敌密信’原件三封,以及当年经手此事的几个辽国‘线人’的供状和画像。只要这些东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再由秦相您在朝中稍加引导赵珩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秦远山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是几封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信笺,以及几张画着人物轮廓的羊皮纸。他心中稍定,有了这些“补充”,证据链就更完整了。

“交割之后,老夫如何确保,完颜大人会履行承诺,助老夫除去晋王?”秦远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完颜烈笑了:“简单。我会留下两名绝对可靠的死士,听候秦相差遣。他们会‘协助’秦相的人,将这些证据‘送’到晋王府某些隐秘的角落,或者直接送到皇城司某位与秦相交好的大人手中。具体如何操作,秦相尽可放心。至于边境榷场和岁赐之事。”他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用汉文和契丹文双语书写的密约,“只要秦相在此盖上私印,三日内,我大辽商队便可持此约,前往三州榷场洽谈具体细则。岁赐增加的部分,今年秋税之后,自会有人与秦相的人交接。”

秦远山看着那份密约,上面的条款与他之前谈的大体一致,只是更加具体。他拿起笔,蘸了墨,手却有些颤抖。

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从假山外传来,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隐约传来呼喝声、奔跑声,还有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秦远山和完颜烈同时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秦远山猛地站起。

完颜烈反应极快,一把收起铁盒和密约,低喝道:“有情况!快走!”

然而,密室唯一的石门,却在此刻,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不是正常开启的滑动,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开!

门外,并非秦远山预想中的家丁护卫,也不是完颜烈的随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