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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分裂·秦党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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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开始反扑了。”苏挽澜淡淡道,“从他决定弃子自保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人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那些棋子明白,他们不必做弃子,可以做反将一军的‘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寒风灌入,带着汴京早市隐约的喧嚣。

“另外,让柳三娘留意,最近有没有生面孔频繁出入秦府,尤其是辽国口音,或者带有北地特征的人。”

“姑娘怀疑秦远山会和辽国。”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挽澜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完颜烈还在汴京,他不会放过任何搅乱大宋的机会。秦远山若想垂死挣扎,辽国是他最可能借助的外力。”

而她,必须防着这一手。

“还有一件事,”青影犹豫了一下,“晋王殿下派人传话,想请姑娘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赵珩?在这个时候?

苏挽澜沉默片刻:“回话,三日后,我会去。”

她需要知道,这位王爷,在这场分裂与重组的大戏中,究竟想扮演什么角色,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棋局已至中盘,每一个落子,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而她手中的棋子,似乎……越来越多了。

*

又是百官上朝的日子。但今日的午门外,气氛格外诡异。

广场上,停着五顶轿子。不是官员们常用的青帷小轿,而是素白无饰、简陋至极的竹轿,像是用来抬病人的。

轿帘掀开,五个人走了下来。

杨文焕、孙继宗、吴启泰、刘仁、赵汝明。

他们皆未穿官服,只穿着寻常的素色布袍,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朝着午门方向,齐齐跪了下去。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前来上朝的官员。

“杨大人?孙大人?你们这是。”有相熟的官员上前询问。

杨文焕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下官有罪。今日特来午门请罪,向陛下,向朝廷,向天下士子请罪。”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认罪书,双手高举过头顶。其余四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五份认罪书,五个人,跪在宫门前,在百官众目睽睽之下。

认罪书上,详细罗列了各自的罪状:杨文焕承认受贿鬻题、包庇下属;孙继宗承认贪墨盐税、中饱私囊;吴启泰承认卖官鬻爵、败坏纲纪;刘仁承认监察失职、收受贿赂;赵汝明承认干预司法、勾结奸商。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部分受贿财物的去向。有些细节,连皇城司都尚未查到。

更令人心惊的是,五份认罪书的末尾,都提到了一个人。

“然所有罪责,皆因下官利欲熏心,律己不严所致,与他人无涉。尤与恩相秦公远山无关,恩相对下官等虽有提携之恩,然从未纵容包庇,更未参与分毫。下官今日认罪伏法,心甘情愿,唯求陛下明察,莫使清白之人蒙冤。”

看似撇清,实则诛心。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谁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越是强调“与他人无涉”“与恩相无关”,越是让人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交易,或者威胁。

百官哗然。

清流官员们冷眼旁观,世家官员们神色复杂,中立派则暗自咋舌。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秦远山断尾求生的手段,抛出五个核心党羽,换取自身的暂时安全。

但这手段,太狠,也太绝。

一旦这五人认罪伏法,科场案、盐税案、卖官案所有罪名就都有了着落。皇帝若想就此结案,给天下一个交代,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主犯张文远已下狱,从犯杨文焕等五人认罪,牵连的世家也受到了惩罚崔家、陈留伯等,改革措施也在推进。

秦远山,或许真的能逃过一劫。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宫门开了。

当值的太监看到跪在门前的五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尖声道:“陛下有旨:杨文焕、孙继宗、吴启泰、刘仁、赵汝明五人,即刻收押,交三司并皇城司会审!其余百官,照常入朝!”

一队羽林卫上前,将五人架起,戴上手铐脚镣。那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五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被押走。杨文焕在被拖过赵汝明身边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五顶素白竹轿,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五座墓碑。

百官默然入朝。

紫宸殿内,今日的朝会异常简短。皇帝似乎心情不佳,只听了几个紧要的奏报,便宣布退朝。关于杨文焕等五人认罪之事,只字未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宫门。议论声终于压抑不住地响了起来。

“秦相这一手真是狠啊。”

“弃车保帅,古来有之。只是如此干脆利落,连一点转圜都不给。”

“那五人也是糊涂,怎么就认了?”

“不认能如何?家小都在人家手里握着。”

“你们说,秦相这次能过关吗?”

“难说。陛下那边,态度不明啊。”

而在人群之后,陆明渊和周正贤并肩走着,脸色凝重。

“秦远山这是壮士断腕。”周正贤低声道,“抛出五个三品大员,这份‘诚意’,够重了。陛下若想朝局稳定,很可能见好就收。”

陆明渊沉默着。他知道周正贤说的是事实。政治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需要妥协。皇帝要平衡各方势力,要维持朝堂运转,不可能真的把秦党连根拔起,至少现在不能。

“那我们?”他看向周正贤。

“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秦远山一个人。”周正贤目光深远,“是科举制度,是世家特权,是这百年积弊。如今改革七策已入陛下眼帘,杨文焕等人认罪,更是坐实了科场之弊非改不可。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秦远山……他今日弃子自保,看似高明,实则已失尽人心。墙倒众人推,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陆明渊点点头,但心中总有一丝不甘。周子安的血,难道就只换来五个替罪羊?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周正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渊,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今日能废恩荫之弊,明日才能动更多根本。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走出午门,阳光正好,却照不散心头那层阴影。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晋王赵珩的轿子,正悄然转向,不是回王府,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那里,通往皇城深处,皇帝的寝宫。

他要赶在皇帝做出最终决定前,再添一把火。

这把火,或许不能烧死秦远山,但至少要让他脱层皮。

与此同时,秦府书房。

秦远山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开始发芽的垂柳。管家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相爷,杨大人他们已被收押。”

“嗯。”秦远山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另外玲珑阁那边,今日有生面孔出入,似乎是晋王府的人。”

秦远山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还有,”管家声音更低,“辽国驿馆的完颜烈大人,递来帖子,想约相爷明日一见。”

秦远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寒光。

“回帖,”他吐出两个字,“明日,老夫亲自前往。”

弃子已出,帅位孤悬。

是绝地求生,还是……坠入深渊?

这场分裂的殇歌,才刚刚唱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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