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混乱的宫城开始恢复秩序。边军与禁卫配合,清剿残敌,控制要地,押送俘虏。血腥味依旧浓烈,但杀伐之声已渐渐平息。
谢孤鸿终于再次走向江淮序。这一次,他的脚步很慢,很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在江淮序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低头看着这个几乎要碎裂的人,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开口:
“听澜,我……”
话未说完,江淮序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向前栽倒。
谢孤鸿心脏骤停,下意识伸手去接。
这一次,江淮序没有再躲。
他落入了一个带着血腥味、风尘味、却无比熟悉的怀抱。玄甲冰冷坚硬,硌得他生疼,但那份真实的触感,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却让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轰然断裂。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怨与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靠在谢孤鸿胸前,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滚落在那染血的玄甲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即明……”他喃喃唤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濒死的虚弱,和全然的依赖,“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彻底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听澜——!!!”
谢孤鸿的嘶吼,响彻整个太和殿前。
他紧紧抱住怀中彻底软倒的身体,触手处是惊人的冰凉和单薄。他低头,看到江淮序唇边不断涌出的、带着冰晶碎末的鲜血,看到他那惨白如纸的脸上,眉心隐隐透出的青黑死气。
“太医!传太医!凌贰!凌贰在哪?!”谢孤鸿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疯狂。
凌壹早已飞奔而去。凌贰提着药箱,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过来,看到江淮序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针阵……针阵破了!毒性侵入心脉了!快!快送太子妃回东宫!属下需要立刻施救!”
谢孤鸿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江淮序,转身就往东宫方向狂奔。他跑得极快,甚至不顾自己身上还有未愈的伤口,不顾玄甲沉重,不顾周围无数道目光。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太子,不再是那个铁血平乱的统帅。
他只是一个恐惧失去所爱的、惊慌失措的男人。
定国公江佟年带着府兵匆匆赶到太和殿前时,看到的便是太子抱着自己儿子、发疯般狂奔的背影,以及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带着冰碴的血迹。
这个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将,此刻竟也红了眼眶,喃喃道:“序儿……”
他握紧刀柄,转身,对身后府兵厉声道:“守住东宫!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违令者,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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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雪梅阁。
凌贰用尽了所有手段。金针、药石、甚至以自身内力强行渡入,试图护住江淮序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脉。但“蚀心散”的毒性太过阴狠,又与他体内原本的“朱颜碎”寒气相互激荡,如同两条毒龙在心肺间翻腾撕咬,不断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不行……毒性蔓延太快了……”凌贰满头大汗,双手因过度施针而颤抖,“必须立刻解毒!否则……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谢孤鸿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江淮序冰凉的手,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解药!‘蚀心散’的解药是什么?!”
“‘赤阳草’!只生长于南疆火山口,京城根本没有……”凌贰急道,“属下前些日子翻遍古籍,找到一味替代药材‘火灵芝’,或许能暂缓毒性。但火灵芝同样珍稀,宫中库存前年就已用尽……”
“哪里有?!”谢孤鸿打断他。
“据……据属下所知,京城最大的药材商‘济世堂’,东家早年曾深入南疆,或许有私藏……”凌贰声音越来越低,“但那是李崇的产业……”
李崇的产业。
谢孤鸿眼神骤然冰冷如刃。他缓缓松开江淮序的手,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起身,看向凌贰:
“守着他。无论用什么方法,吊住他这口气。”
“殿下您……”
谢孤鸿没有再回答。他转身,大步走出雪梅阁。
廊下,凌壹、子翊、以及匆匆赶来的定国公江佟年,皆肃然等候。
谢孤鸿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凌壹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崇现在何处?”
凌壹单膝跪地:“李府已被影卫控制,但……李崇本人,不见了。”
“不见了?”谢孤鸿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找出来。还有,济世堂——立刻查封,搜!把所有火灵芝,全部找出来!”
“是!”
谢孤鸿又看向江佟年:“国公爷,宫城防务,暂时拜托您与荣亲王。逆党余孽,一个不许放过。”
江佟年重重点头:“殿下放心。”
交代完这一切,谢孤鸿才重新走回雪梅阁内室。他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江淮序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听澜,”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怕。孤一定……把解药带回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谢孤鸿低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
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玄甲未卸,斩岳剑仍在手。
这一次,他不是去平定叛乱,不是去争夺江山。
他只是要去,抢回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