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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太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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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谢孤鸿——在此!”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贯穿整个血腥的皇城。太和殿前混战的双方,无论是禁卫、巡防营、还是东宫府兵,皆在这一刻齐齐顿住,刀剑悬在半空,无数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皇城正门,承天门。

那扇被攻城槌撞击得摇摇欲坠的朱红巨门,此刻轰然洞开!

晨光如瀑,倾泻而入,照亮门洞中那一骑当先的身影。

玄甲浴血,金冠蒙尘,斩岳剑斜指地面,刃上寒光刺目。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如枪,脸上还带着北境风沙的痕迹,几道新鲜的血痕横过眉骨,更添几分沙场悍厉之气。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深邃沉静、偶尔会对他流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燃着冰冷的、足以焚尽一切魑魅魍魉的怒火。

谢孤鸿。

他还活着。

真真切切地活着。

太和殿前,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在极致的震惊中,失去了言语。

谢孤明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后退,撞在殿柱上,面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亲眼看过战报,亲眼见过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沈巍的亲笔信,还有随灵柩送回的半枚虎符……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他嘶声喃喃,仿佛魔怔,“你是鬼……你一定是鬼!”

谢孤鸿策马,缓缓穿过洞开的宫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沉默如山的北境边军,人人甲胄染血,眼神锐利如刀,肃杀之气凝结成实质,压得整个广场喘不过气。

马蹄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太和殿。

沿途的巡防营士兵,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哐啷”之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人弃械跪地,浑身颤抖。面对那个浴血归来的太子,面对那支经历过黑风峡血战、杀气未褪的边军,任何反抗的念头,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谢孤鸿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太和殿前,那道倚着殿柱、摇摇欲坠的素白身影上。

他的听澜。

穿着沉重的太子妃朝服,戴着繁复的凤冠,脸色却白得几乎透明,唇边还挂着未擦净的血渍,一手死死按着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晨光落在他身上,竟有种即将碎裂消散的脆弱感。

谢孤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狠狠攥紧,痛得几乎窒息。

他记得离京那日,城门外,他为听澜系上金铃,承诺“铃响即我在想你”。他记得北境风雪中,每每思及此人,腕间那根同源的金丝便会隐隐发烫。他也记得数日前,黑风峡绝境突围时,心口毫无征兆的剧痛,以及金丝断裂时那灭顶的恐慌。

他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几乎跑死了三匹战马,带着精锐抄近道潜回京城。他布局、传讯、调动影卫、联络定国公与荣亲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听澜支撑不住之前,赶回来,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可当他真真切切看到这个人时,却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来晚了。

“听澜……”他哑声唤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颤抖。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殿前。沿途跪伏的士兵、惊惶的官员,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人。

江淮序靠着殿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玄甲上的血迹未干,眉骨的伤痕新鲜,周身还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气息。是真的。不是梦。

狂喜如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强撑的冷静。但下一秒,更剧烈的痛楚从心口炸开——七星锁魂针阵在方才的激荡中已然松动,“蚀心散”的阴寒毒性趁机疯狂反扑,如同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肺腑!

“唔……”他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更多的鲜血从唇边涌出。

“太子妃!”云苓和子翊惊骇欲绝。

谢孤鸿瞳孔骤缩,几乎是飞扑上前,伸手欲将人揽入怀中:“听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素白衣袖的刹那——

江淮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微,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踉跄,但其中拒绝的意味,却清晰无比。

谢孤鸿的手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淮序。那双总是清澈的、会对他流露出信任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空洞,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冰冷的审视。

“殿下,”江淮序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逆党未平,宫城未靖,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谢孤鸿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仍手持兵器、惊疑不定的巡防营残部,看向瘫软在殿柱旁的谢孤明,看向远处被边军控制、面如死灰的王贲。

他在提醒谢孤鸿:此刻,他是归来的储君,是平乱的统帅,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儿女私情,必须往后放。

更重要的是……他袖中指尖,正死死抵着那枚裂开的金铃。裂痕冰冷刺骨,提醒着他,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曾瞒着他布下如此惊天大局,曾让他经历从绝望狂喜到坠入深渊的极痛,曾让他独自支撑东宫、面对毒杀逼宫,直至油尽灯枯。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如初。

谢孤鸿的手,缓缓垂下。他读懂了江淮序眼中的疏离,也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压抑的惊涛骇浪。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知道,听澜说得对。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太子的、冰冷肃杀的威严。

他转身,面向广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逆贼谢孤明,勾结外敌,构陷储君,趁国丧逼宫,罪证确凿!给孤拿下!”

“是!”数名北境将领应声而出,如狼似虎般扑向谢孤明。

谢孤明如梦初醒,猛地挣扎起来:“不!我是皇子!你们谁敢动我?!谢孤鸿!你假死欺君,才是罪该万死!父皇!我要见父皇!父皇——”他的嘶喊声戛然而止,被将领干脆利落地卸了下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谢孤鸿的目光,又扫向瘫软在地的王贲,以及那些跪伏的巡防营军官:

“巡防营副统领王贲,附逆谋反,就地格杀!其余从犯,押入诏狱,待审!”

王贲连求饶都未能发出,便被一名边军将领一刀斩下首级!血溅三尺,头颅滚落,吓得那些跪地的军官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

铁血手段,毫不留情。这是谢孤鸿在向北境宣告:任何背叛,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处理完这些,谢孤鸿才再次转身,看向殿内那些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今日之事,诸位大人皆亲眼所见。”谢孤鸿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二皇子谢孤明,伙同柳氏、李崇,毒害君父,构陷储君,趁乱逼宫,其罪当诛!孤奉陛下密旨,回京平乱。凡受蒙蔽、胁从者,若能戴罪立功,供出同党,可酌情减罪。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便与逆党同罪!”

“臣等……谨遵太子殿下之令!”以荣亲王为首,大半官员纷纷跪地,声音颤抖。

谢孤鸿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江淮序身上。那人依旧靠着殿柱,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那双眼睛,仍倔强地睁着,不肯倒下。

“赵擎。”谢孤鸿唤道。

“末将在!”禁卫统领上前。

“清理宫城,接管防务。所有长春宫、二皇子府、李崇府相关人员,一律拘押,严加看管。另,传孤令,封锁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搜捕逆党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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