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有人低呼。
谢孤明脸色微变,随即换上“关切”之色:“皇嫂,您身体未愈,怎能来此?快回去歇息……”
“本宫若不来,”江淮序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谢孤明脸上,“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有人趁着殿下新丧、陛下病重,行那谋逆篡位之举?”
“皇嫂慎言!”谢孤明声音沉了下去,“本宫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倒是皇嫂,后宫之人,干政擅权,如今更在朝堂之上血口喷人,究竟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江淮序轻轻咳嗽两声,以袖掩唇,再放下时,袖口已染上一点暗红。他却浑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雕刻着蟠龙纹的赤金兵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太子印信在此!”江淮序声音陡然提高,虽仍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殿下离京前曾言,若京中有变,持此印信者,可调皇城禁卫,可镇不臣之心!二皇子,你口口声声为社稷,却私调兵马围宫——本宫倒要问问,你这般行径,可曾将太子印信、将父皇、将大晋律法放在眼里?!”
太子印信!
众臣哗然。谁都知道太子离京前将印信留给了太子妃,却没想到他真敢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拿出来!
谢孤明眼神骤然阴鸷:“皇嫂,太子印信虽重,却非兵符。调兵遣将,需虎符或陛下圣旨。您拿这印信,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吧?”
“名不正言不顺?”江淮序冷笑,“那二皇子未经陛下旨意、未经兵部调令,便私调巡防营围宫,便是名正言顺了?!”
“本宫是为护卫皇宫安全!”
“巧言令色!”江淮序不再与他争辩,转身看向殿外,清喝一声,“皇城禁卫统领赵擎何在?!”
殿外,一名身着明光铠、面容刚毅的将领大步踏入,单膝跪地:“末将赵擎,听候太子妃调遣!”
正是皇城禁卫统领赵擎!此人素来中立,只忠于皇帝,如今竟听江淮序调遣?
谢孤明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赵擎:“赵统领,你可想清楚了!太子妃手持的只是太子印信,并非陛下虎符!你擅自动兵,乃是死罪!”
赵擎抬头,神色平静:“末将昨夜收到陛下昏迷前留下的密旨——若京中生变,危及社稷,太子妃持太子印信,便可代行监国之权,调动禁军平乱。”
密旨?!陛下昏迷前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谢孤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李崇站在文官队列中,眼神骤然阴沉——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皇帝还有这一招后手!
“不可能!”谢孤明嘶声道,“父皇昏迷多日,何时下的密旨?!定是伪造!”
“密旨由高公公亲口传达,加盖陛下私印,藏于乾元殿龙椅暗格之中。”赵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当众展开,“二皇子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绢帛上字迹确是皇帝亲笔,且私印无误!
谢孤明脑中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皇帝根本就没完全信任他,早在昏迷前就防着他这一手!
“好……好……”他盯着江淮序,眼中涌出疯狂的恨意,“你们……果然都是一路货色!防我如防贼!”
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厉喝:“王贲!还等什么?!给本宫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殿外,甲胄铿锵声骤然暴起!数百名巡防营精锐在王贲的率领下,如潮水般涌向太和殿!
“保护太子妃!”赵擎拔刀怒吼,数百禁卫迅速结阵,挡在殿门前。
刀光剑影,瞬间碰撞!
朝堂之上,文官惊呼逃窜,武将拔刀相向,乱作一团。
谢孤明在亲卫的保护下退至殿柱后,看着陷入混战的殿前广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江淮序!你以为凭这几百禁卫就能挡住本宫?!巡防营三千兵马已包围皇城,今日这皇宫,本宫要定了!”
江淮序被云苓和子翊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针阵因气血翻涌而剧烈刺痛,喉间腥甜不断上涌。但他依旧挺直脊梁,冷冷看着谢孤明:
“二皇子,你以为……京城只有你巡防营一支兵马吗?”
话音未落,皇城东侧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西侧、北侧同时响起兵戈交击之声!
谢孤明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连滚爬进殿内,嘶声禀报:“殿下!不好了!东宫方向杀出一支黑甲骑兵,人数约五百,战斗力极强,已突破玄武门!西侧定国公府兵三百,与荣亲王亲卫合兵一处,正在猛攻朱雀门!北侧……北侧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支精锐,看装束像是……像是北境边军!”
北境边军?!沈巍的人?!他们不是该在黑风峡吗?!
谢孤明脑中嗡嗡作响,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局!一个引他主动跳出来的死局!
“李太傅呢?!”他嘶声问。
“李、李太傅府邸被一队神秘人马围了,出不来!”
“母后呢?!”
“长春宫……长春宫被高公公带着内卫控制,皇后娘娘……被困宫中!”
完了。
谢孤明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猛地看向江淮序,眼中涌出疯狂的杀意:“是你……都是你设的局!”
江淮序扶着殿柱,咳出一口血,却轻轻笑了:“二皇子言重了。本宫……不过是替殿下,守好他该守的东西。”
他抬眸,望向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望向东方彻底升起的朝阳,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明亮的弧度:
“至于这局……才刚开始。”
话音落下,皇城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攻城槌撞击宫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沙场铁血之气的声音,穿透一切喧嚣,响彻整个皇宫:
“太子谢孤鸿——在此!”
“逆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