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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离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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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七年的初春,朝堂上暗流涌动的态势终于彻底明朗化。

正月十五上元节后,皇帝解了二皇子谢孤明的禁足,却依旧让其“在府中读书反省”,未许参与朝政。长春宫的柳皇后仍被软禁,宫门由皇帝亲卫把守,形同冷宫。

表面看来,东宫大获全胜。

然而,二月初一朔望大朝,太傅李崇的一番举动,让所有明眼人都意识到——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那日朝会,议完河工钱粮诸事后,李崇忽然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日前已向陛下请辞太傅之位。然蒙陛下挽留,允老臣以太子太保虚衔荣养。老臣感念圣恩,唯愿在有生之年,再为朝廷尽最后一份心力。”

满殿寂静。太子太保虽是从一品荣衔,但实权远不如太傅。李崇此举,看似急流勇退,实则……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莫测:“太傅请讲。”

李崇缓缓道:“二皇子殿下虽因巫蛊案受罚,然究其根本,乃身边小人作祟,殿下年轻识浅,一时不察所致。如今殿下于府中闭门思过已近两月,每日手不释卷,深自悔悟。老臣以为,陛下当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文官首列的谢孤鸿,继续道:“二皇子乃陛下嫡次子,天资聪颖,性情豪迈,若因一时之过便弃之不用,实乃朝廷之失,陛下之憾。老臣恳请陛下,允二殿下参与朝政,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李崇这是公开站队二皇子了!而且是以“太子太保”的身份,为“太子”的政敌求情!

谢孤鸿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江淮序在东宫偏殿等候,当凌壹将朝会情形低声禀报时,他正就着窗外的晨光翻阅一本古籍。

“李崇果然沉不住气了。”江淮序放下书卷,指尖轻叩桌案,“巫蛊案让他意识到,皇后一系已至悬崖边缘,若他再不公开表态支持,二皇子这条船就要彻底沉了。”

凌壹道:“陛下当庭未置可否,只说‘容后再议’。但下朝后,李太傅径直去了二皇子府,呆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淮序微微颔首。李崇这一去,便是将投靠之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从此,二皇子党便有了这位三朝元老、帝师坐镇,声势必将大振。

“殿下呢?”他问。

“殿下下朝后去了御书房,与陛下议事约两刻钟,现已回东宫,正在书房见几位詹事府官员。”

江淮序沉吟片刻:“云苓,更衣。我去书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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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内,气氛凝重。

詹事府少詹事周延年面色忧虑:“殿下,李太傅这一公开站队,朝中那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恐怕会有不少人倒向二皇子。太傅门生故旧遍天下,在清流中威望极高……”

谢孤鸿坐在书案后,手指轻抚着一方冰凉的镇纸,神色淡然:“李崇要的,从来不是简单扶持一个皇子登基。”

“殿下之意是?”另一位詹事问道。

“他要的是报复。”谢孤鸿抬眼,眸色深冷,“报复父皇当年负了他心中之人。扶持孤明,只是手段。他要看父皇父子相残,要看着孤明这个他亲手扶植的‘明君’,将来如何对待父皇这个‘昏君’。”

书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周延年迟疑道:“可二皇子毕竟是陛下亲子……”

“在李崇眼中,棋子而已。”谢孤鸿淡淡道,“况且,孤明若真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清除孤这个‘前太子’,第二件事便是将巫蛊案等所有污点推到柳皇后身上,甚至可能‘大义灭亲’。至于对父皇……一个‘昏聩老迈’的太上皇,在深宫‘颐养天年’便是。”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背脊发寒。

“所以,”谢孤鸿继续道,“李崇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简单地为二皇子争取权位,而是要彻底离间父皇与孤的父子之情,让父皇对孤起疑心,甚至……起杀心。”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开,江淮序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披风,由云苓扶着走进来。他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如纸。

“太子妃。”众人连忙行礼。

谢孤鸿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他在一旁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怎么过来了?今日风大。”

“无妨,想听听诸位大人议事。”江淮序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谢孤鸿,“方才在门外,听到殿下说李崇要离间陛下与殿下?”

谢孤鸿点头,将方才的分析简要说了一遍。

江淮序听完,沉思片刻,缓缓道:“李崇若要离间,必会选择一个最能触动陛下心结的罪名。”

“什么罪名?”周延年忍不住问。

“通敌。”江淮序轻声道,抬眸看向谢孤鸿,“殿下觉得呢?”

谢孤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孤所想一致。”

通敌叛国,是君王大忌,尤其对永昌帝这样靠着军功上位、一生征战沙场的帝王而言,更是绝不可触碰的底线。若太子被坐实通敌,哪怕只是疑心,也足以让皇帝雷霆震怒,父子之情荡然无存。

“那他们会如何构陷?”周延年追问。

江淮序咳嗽两声,谢孤鸿立刻将温茶递到他手边。他抿了一口,才道:“伪造书信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北戎近年虽与我朝议和,但边境摩擦不断。若此时出现‘太子与北戎某部密谋’的书信,再‘恰好’被陛下的人发现……”

“书信内容需半真半假。”谢孤鸿接口,“需涉及一些真实的边境军情、朝中动态,甚至孤的某些行程安排——这些,李崇和孤明都能弄到。假的部分,便是所谓的‘交易’:孤许以北境某城或商贸特权,北戎助孤早日登基。”

周延年脸色发白:“这、这若真让陛下看到……”

“所以,我们不能让这封信真的成为‘证据’。”谢孤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要让它,成为指向真正主谋的利刃。”

江淮序看向他:“殿下已有计较?”

谢孤鸿点头,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既要做戏,孤便陪他们将这场戏,唱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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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书房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崇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他手中拈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纸上墨迹尚未全干。

“太傅此计甚妙!”谢孤明满脸兴奋,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只要这封信‘不经意’落到父皇手中,谢孤鸿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通敌叛国,父皇最恨这个!”

李崇却神色凝重:“殿下莫要高兴太早。太子并非易与之辈,此计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不经意’三个字。”

“太傅放心!”谢孤明拍胸脯道,“本宫已安排妥当。三日后,父皇会去西郊围场春狩,谢孤鸿必会随行。届时,本宫的人会将这封信‘遗落’在围场猎宫之中,伪装成太子不慎遗失。父皇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公公,早年曾受过本宫母妃恩惠,届时他会‘恰巧’发现,呈给父皇。”

李崇沉吟:“高公公……可靠吗?”

“绝对可靠!”谢孤明笃定道,“这些年他暗中为本宫传递消息,从未出过差错。况且此事若成,他便是从龙首功,将来本宫登基,岂会亏待他?”

李崇这才微微颔首,将信递过去:“那便按计划行事。记住,这封信的用纸,必须用太子东宫特供的‘澄心堂纸’。”

谢孤明接过信,展开细看。信是以太子口吻写给北戎左贤王部的,内容涉及边境驻军换防时间、粮草囤积地点,以及承诺登基后割让边境三城换取支持等。笔迹竟与谢孤鸿有八九分相似!

“这字……”谢孤明惊讶。

“老臣门下有一幕僚,擅临摹各家笔迹,模仿太子笔法已有三年。”李崇淡淡道,“足以以假乱真。”

谢孤明大喜:“太好了!本宫这就去准备!”

他正要离开,李崇忽然叫住他:“殿下,此事务必谨慎。若败,便是万劫不复。”

“本宫知道!”谢孤明眼中闪过狠厉,“此次,定要谢孤鸿永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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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郊围场春狩。

春寒料峭,草色初青。旌旗招展,马蹄声震,皇家围猎的场面盛大而肃杀。

皇帝一身戎装,骑在御马上,虽年过半百,但依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太子谢孤鸿紧随其后,玄色骑装,金冠束发,气势沉稳。

江淮序因身体缘故,未随行狩猎,只在猎宫暖阁中休憩。他披着厚厚的狐裘,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无心翻阅。

窗外传来阵阵号角与马蹄声,隐约还能听见野兽的嘶吼。他知道,谢孤鸿今日有一场“戏”要演。

“太子妃,”云苓端着药进来,低声道,“凌壹大人传话,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江淮序微微颔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轻轻蹙眉。

“殿下那边……”他放下药碗,望向窗外。

“殿下已安排妥当。”云苓小声道,“凌贰大人暗中跟着,确保万无一失。”

江淮序这才稍稍放心。谢孤鸿的计划很冒险——他不仅没有阻止那封信被“遗落”,反而暗中推波助澜,确保它会被皇帝的人“发现”。但与此同时,他也在那封信上,留下了只有皇帝才能看破的破绽。

关键在于纸。

东宫特供的“澄心堂纸”,质地细腻,色泽如玉,纸面有暗纹水印,是江南贡品中的极品。然而,这种纸的制作工艺复杂,每年产量有限,东宫所得份额都有严格记录。

谢孤鸿前日“偶然”发现,东宫库房记录的澄心堂纸用量,与实际库存有微小出入——少了三刀。这三刀纸的去向,经凌壹暗中追查,最终指向了二皇子府的一个采办管事。

于是,谢孤鸿命人将计就计。那封“通敌信”所用的,便是这三刀纸中的一张。而真正的澄心堂纸,东宫早已悄悄替换成了另一批外观相似、但纸质略有差异的替代品。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细查,会发现:信纸是“澄心堂纸”,但并非东宫现在所用的这批。而能弄到旧年澄心堂纸,且有能力模仿太子笔迹的……范围就小得多了。

这是一步险棋。若皇帝不细查,或查不到纸质差异,那谢孤鸿便是自掘坟墓。但若查到了……便是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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