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个木匣,又看了看老僧身后的黑衣人。太明显了——这两个人呼吸沉稳,脚步扎实,显然是练家子。而老僧虽然闭着眼,但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在害怕。
这不是送遗物,这是请君入瓮。
“子翊。”江淮序轻声唤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两个黑衣人动了。一人扑向江淮序,一人攻向子翊。动作极快,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子翊拔剑迎上,剑光如雪,瞬间与两人战在一处。禅房狭窄,施展不开,但子翊剑法精妙,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世子小心!”云苓抽出软剑,护在江淮序身前。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老僧忽然睁开眼,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猛地朝江淮序撒去。粉末呈淡黄色,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闭气!”凌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同时一道银光闪过,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老僧的几处穴位。老僧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但已经晚了。江淮序虽然及时闭气,还是吸入了一丝粉末。那香气入鼻的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旋转。
“世子!”云苓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走……”江淮序咬牙,强撑着保持清醒。
子翊一剑逼退两个黑衣人,护着江淮序退出禅房。院外不知何时又冒出四五个黑衣人,将院子团团围住。
“走不掉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太子妃殿下,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话音未落,凌贰已经出手。几枚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几个黑衣人,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与此同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厮杀声。紧接着,数十名东宫侍卫破门而入,瞬间将黑衣人反包围。
“留活口!”谢孤鸿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江淮序抬眼,看见谢孤鸿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大步走进院子。他脸上没有惯常的温润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但东宫侍卫训练有素,很快便将他们尽数制服。只有为首那人见逃生无望,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当场毙命。
“追查身份。”谢孤鸿冷声道,快步走到江淮序身边:“你怎么样?”
江淮序摇摇头,想说没事,却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那粉末的药效开始发作,他只觉得浑身发软,意识在迅速流失。
“凌贰!”谢孤鸿厉声道。
凌贰迅速上前诊脉,脸色骤变:“是‘迷魂散’,吸入后会昏迷数个时辰。快,带世子回去,属下立刻配解药。”
谢孤鸿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江淮序,快步往外走。他的手臂很稳,但江淮序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殿下……”江淮序虚弱地开口:“臣……没事……”
“闭嘴。”谢孤鸿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回去再跟你算账。”
马车早已备好。谢孤鸿抱着江淮序上了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驶动,颠簸中,江淮序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谢孤鸿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还有……那落在额头上的一吻。
很轻,很烫,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错觉吧。江淮序想,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江淮序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帐顶——是雪梅阁。肩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难受的是头晕,像宿醉未醒。
“醒了?”谢孤鸿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江淮序转过头,看见谢孤鸿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眼中未散的寒意。
“殿下……”江淮序想坐起身,却被谢孤鸿按住。
“别动。”谢孤鸿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喝了。”
药很苦,但江淮序一饮而尽。喝完药,他才发现谢孤鸿一直盯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今日之事。”谢孤鸿开口,声音很轻:“凌壹查过了。那些黑衣人,是柳皇后宫中侍卫,伪装成江湖人士。那个老僧,是护国寺的挂单和尚,收了柳姨娘五百两银子,配合演戏。”
他顿了顿:“他们的计划是,将你迷晕后,伪装成你与和尚私通,再‘恰好’被人发现。届时,你身败名裂,东宫颜面扫地,孤也不得不……废了你这个太子妃。”
好毒的计策。江淮序心中一寒。
“可惜。”谢孤鸿冷笑:“他们没想到,孤早就料到了。凌壹一直暗中跟着你,那些东宫侍卫,也是孤提前布置好的。”
他俯身,靠近江淮序,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颈侧:“听澜,你说……孤该怎么奖励你这么勇敢地赴险呢?”
他的声音温柔,但江淮序听出了其中的危险。
“臣……知错。”他垂下眼睫。
“知错?”谢孤鸿轻笑:“不,你没错。你只是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他的指尖忽然用力,掐住江淮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所以孤决定了,从今往后,没有孤的允许,你不准离开东宫半步。若敢再犯……”
他凑到江淮序耳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却字字冰冷。
“孤就用金链将你锁在榻上,哪也不许去。”
江淮序浑身一僵。
谢孤鸿直起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很快又被阴翳覆盖。
“好好休息。”他转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记住孤的话。”
门轻轻关上。
江淮序躺在床上,许久未动。
下巴被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耳边仿佛还残留着谢孤鸿那句威胁。
金链锁住……
他闭上眼,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孤鸿失控了。
因为担心他,因为后怕,因为……或许连谢孤鸿自己都没察觉的在乎。
这很好。
这说明,他们的盟约,比他想象的更牢固。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东宫的另一端,谢孤鸿站在听雨轩的暗室中,看着手中那份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密信。
信是柳皇后写给柳姨娘的,字字句句都是如何设计陷害江淮序的计划。最后一行写着。
“事成之后,除之后患。切记,斩草除根。”
谢孤鸿盯着那四个字,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良久,他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柳岚音,柳思雁……”他轻声自语:“你们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动他。”
烛火跳跃,将他脸上的神情照得明灭不定。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也是一种深沉的保护欲。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种更多。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江淮序的命,是他的。
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