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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护国寺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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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场雨停后,京城迎来了难得的晴日。

江淮序的咳血在凌贰的精心调理下总算有所缓解,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谢孤鸿几乎每日都会来雪梅阁,有时只是坐坐,有时会与他商议些朝中事务——自那夜立约后,两人之间多了种微妙的默契,像共乘一舟的渡客,明知前方是惊涛骇浪,却不得不携手同行。

这日午后,江淮序正在窗边看书,云苓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个素白信封放在桌上。

“世子,方才有个小沙弥送来这个,说是护国寺的师父让转交给您的。”

江淮序放下书,拿起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简单封了口。他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短短两行字。

“徐夫人遗物,存于护国寺后山禅院。明日未时,贫僧静候。”

字迹工整,但墨色略显浮浅,像是蘸墨不足或匆忙写成。最引人注目的是,纸条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印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江淮序认得出,那是柳姨娘私印的轮廓。

柳思雁的私印,怎么会出现在护国寺的信上?

“送信的小沙弥呢?”江淮序问。

“已经走了。”云苓道:“奴婢本想多问几句,他说师父交代,信送到便回,不得耽搁。”

江淮序盯着那枚若隐若现的印痕,心中警铃大作。太明显了——柳姨娘的私印,母亲遗物,护国寺后山禅院……每一个要素都像精心布置的诱饵,等着他上钩。

“世子,这信……”云苓也看出不对劲。

“是局。”江淮序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但也是机会。”

“机会?”

“柳姨娘想引我去护国寺,必定有所图谋。”江淮序缓缓道:“既然她布了局,我便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太危险了!”云苓急道:“护国寺后山僻静,万一他们设下埋伏……”

“所以才要去。”江淮序抬眼:“敌在暗,我在明。与其整日提防,不如引蛇出洞。”

他顿了顿:“去叫子翊来。”

子翊很快赶到。听江淮序说完情况,他沉默片刻,道:“世子若执意要去,属下必誓死相随。只是……是否要告知殿下?”

江淮序摇头:“不必。殿下如今正盯着柳皇后那边,不宜分心。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我也想看看,柳姨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子翊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当夜,江淮序难得地失眠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月色下的梅枝,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明日的种种可能。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平日里达官贵人往来频繁。柳姨娘选在那里动手,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有所依仗。

她的依仗是什么?柳皇后?二皇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孤鸿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见江淮序还没睡,他微微挑眉:“这么晚还不歇息?”

“有些睡不着。”江淮序坐起身。

谢孤鸿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热。”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脸色还是差。凌贰的药没效果?”

“有效。”江淮序道:“只是……老毛病了。”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淮序心中微动。谢孤鸿对他的观察,已经敏锐到这种程度了吗?

“殿下多虑了。”他垂下眼睫。

“是吗?”谢孤鸿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听澜,你可知你撒谎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

江淮序手指一僵。

谢孤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他蜷缩的手指:“现在,告诉孤,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淮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柳姨娘……可能要动手了。”

他将护国寺来信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私印的细节——那太过明显,他不想打草惊蛇。

谢孤鸿听完,眼神骤然转冷:“所以,你打算去?”

“是。”

“你可知,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知道。”江淮序抬眼,与他对视:“但臣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味:“好,既然你想去,那便去。”

他顿了顿:“但孤有两个条件。”

“殿下请说。”

“第一,带上凌贰。”谢孤鸿道:“他懂医也懂毒,万一对方用下作手段,他能应对。”

“第二。”谢孤鸿俯身,靠近江淮序,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若是受伤……”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中闪过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淮序心中一颤:“臣明白。”

谢孤鸿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睡吧,明日孤会安排。”

他离开后,江淮序躺在床上,却更加无法入睡。谢孤鸿的态度很奇怪——他明知是陷阱,却不阻止,反而支持他去。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还是……另有打算?

窗外月色渐沉,一夜无话。

次日,未时。

护国寺坐落在京城西郊的山麓,青瓦黄墙,古木参天。因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即便是午后,山门前依然车马络绎不绝。

江淮序乘坐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只带了云苓和子翊。凌贰扮作车夫,一身粗布衣裳,低着头,毫不起眼。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江淮序披着素色披风,戴了顶遮阳的帷帽,在云苓的搀扶下下了车。他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常服,料子普通,看起来就像寻常香客。

“公子,这边请。”早已候着的小沙弥上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前殿,绕过钟楼,往后山方向走去。越往里走,香客越少,环境也越发清幽。禅房错落在竹林间,只闻鸟鸣,不闻人声。

“师父在禅院等候,请公子随我来。”小沙弥在一处僻静的禅院前停下,双手合十行礼,便退下了。

江淮序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心中警惕更甚。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子翊。”他轻声唤道。

子翊会意,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

院内空无一人。石桌石凳,一株老槐,几丛修竹,简朴得近乎荒凉。正中的禅房门窗紧闭,看不出是否有人。

“有人在吗?”江淮序扬声问道。

无人应答。

他走进院子,脚步放得很轻。子翊护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云苓也紧张地环顾四周,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

走到禅房门前时,江淮序停下脚步。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江淮序推开门。

禅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蒲团上坐着个老僧,须发皆白,面容枯槁,闭着眼,像是在打坐。而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师父。”江淮序躬身行礼:“敢问徐夫人遗物……”

“遗物在此。”老僧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放在身前的地上:“施主自取便是。”

江淮序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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