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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科举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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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过后,江淮序在东宫养伤的日子,并未如预想中平静。

御赐的蟠龙玉佩摆在雪梅阁书案最显眼处,每日都有宫人用软布细心擦拭。这方寸白玉成了东宫最特殊的风景——既是恩宠的象征,也是危险的信号。

伤口的疼痛渐缓,但咳血的老毛病却因这次重伤而加剧。凌贰每日来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这日晨间把完脉,他沉吟良久,才低声道:“世子肩伤恢复尚可,但体内那股阴损之气……似乎更盛了。”

江淮序收回手腕,神色平静:“无妨,我习惯了。”

他确实习惯了。每夜咳醒时喉间的腥甜,晨起时枕边的暗红,胸口永远散不去的闷痛——这些都是“朱颜碎”留给他的印记,也是柳姨娘母子这些年“悉心照料”的成果。

“属下已调整药方,添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凌贰提笔写方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只是世子如今伤势未愈,虚不受补,药效怕是有限。”

“尽力便好。”江淮序靠在软枕上,看向窗外。春末夏初,雪梅阁院中的梅树已枝叶繁茂,再过些时日,便该结出青涩的梅子了。

云苓端着药进来时,脸上带着忧色:“世子,方才前殿传来消息,说陛下召太子殿下入宫,是为着……春闱泄题的事。”

江淮序接过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春闱泄题。按照“原著”时间线,这是永昌二十六年朝中第一桩大案,也是太子与二皇子党争白热化的开端。在这个节点上,二皇子党羽会借机弹劾太子门生,企图将泄题罪名栽赃到东宫头上。

“具体情形如何?”他问。

“奴婢听得不全,只知是礼部有官员举报,说今科会试的策论题目提前泄露,已有举子私下买卖试题。”云苓压低声音:“最要命的是,泄题的源头……似乎指向太子殿下举荐的一位翰林学士。”

果然如此。与“原著”一致。

江淮序将药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放下药碗,对凌贰道:“凌侍卫,劳烦你去前殿探听消息,若有新进展,速来回禀。”

凌贰领命而去。

室内重归寂静。江淮序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春闱泄题案在“原著”中持续月余,最终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但太子一党因此折损数名官员,声望受损。而二皇子则借此机会,拉拢了一批寒门举子。

但现在……

他抬眼看向书案上那方蟠龙玉佩。皇帝如今对他另眼相看,这或许是个转机。

午时刚过,谢孤鸿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时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像是匆忙赶路所致。见到江淮序,他脚步顿了顿,才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殿下。”江淮序欲起身行礼。

“坐着吧。”谢孤鸿摆手,饮尽杯中茶,才抬眼看他:“春闱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些。”江淮序谨慎回答:“说是泄题案牵涉到殿下举荐的人?”

谢孤鸿冷笑一声:“岂止牵涉。礼部那几个老东西,恨不得把罪名直接扣在孤头上。”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泄题的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明远,此人确是孤三年前举荐入朝的。但孤举荐他,是因他才学,而非私交。”

“张学士为何泄题?”江淮序问。

“为何?”谢孤鸿眼中闪过冷意:“他独子今年应试,文章平平,怕落榜丢了脸面,便想走捷径。二弟那边的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许了他前程,让他将题目泄露给几个早已打点好的举子。如今东窗事发,张明远在狱中‘畏罪自尽’,死前留下一封认罪书,字字句句暗示是受孤指使。”

好一出死无对证。

江淮序沉吟片刻:“那张学士之子……”

“也死了。”谢孤鸿语气平淡:“昨夜里失足落井。一家七口,只剩下个老母,今晨在刑部门前撞柱,血溅三尺。”

满门皆灭,线索全断。这是灭口,也是警告。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江淮序问。

谢孤鸿抬眼看他,烛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你觉得,孤该如何应对?”

这是在考他。

江淮序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泄题案的关键在于试题是否真被泄露,以及哪些举子提前知晓。张学士已死,死无对证,但试题泄露的路径、经手之人、受益的举子……这些不可能全无痕迹。”

“说下去。”

“臣以为,与其被动辩解,不如主动破局。”江淮序抬眼,与谢孤鸿对视:“请父皇下旨,今科所有考生重新考试,当场出题,当场作答。泄题与否,一试便知。”

谢孤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重考。这主意看似简单,实则釜底抽薪。若真有举子提前知晓试题,重考时文章水平必与先前大相径庭。而新题由皇帝当场拟定,绝无泄露可能。

“重考牵涉甚广,朝中恐有阻力。”谢孤鸿道。

“正因牵涉广,才要快刀斩乱麻。”江淮序语气坚定:“殿下可奏请父皇,为显公正,重考由二殿下主持,殿下监考。届时若再出问题,责任在谁,一目了然。”

谢孤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沉的审视和一丝……欣赏。

“江淮序。”他轻声说,“你这脑子,若是用在正途上,该有多好。”

这话说得暧昧。江淮序垂下眼睫:“臣只是为殿下分忧。”

“分忧?”谢孤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可知,这法子虽妙,却也会得罪许多人。那些真才实学的举子要重考,心中必有怨气;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更会视你为眼中钉。”

“臣不怕。”江淮序平静道:“臣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为殿下分忧,死又何妨?”

谢孤鸿猛地转身。

烛火跳跃,将他脸上的神色照得明灭不定。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疑,或许还有一丝……动容。

“你……”他张了张口,最终却只道:“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江淮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孤鸿动摇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日,朝中风起云涌。

太子殿下在御前慷慨陈词,痛陈科场舞弊之害,奏请重考以正视听。二皇子一党极力反对,称重考劳民伤财,有损朝廷颜面。双方在朝堂上争执不休,最后永昌帝一锤定音——重考!

旨意下达那日,京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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