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张麒灵的手依旧很凉，力道却不容拒绝。他看着她，黑眸里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丝，露出底下深沉的、她熟悉的底色。“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一直在这里？”

“对。”依滢重重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我说过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在这里。”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在祠堂外的张海客。他听到里面的动静，轻轻推开门，看见坐起身的张麒灵，眼睛一亮：“小鬼！你醒了！”他快步走进来，目光在依滢红肿的眼眶和小哥交握的手上扫过，心下明了，语气便放得更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麒灵看向张海客，眼神里的陌生感消退了不少，显然对这位族兄仍有印象。“无妨。”他简短地回答，试图站起身。依滢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他借力站直，身形晃了晃，很快稳住。

“长老们都在前厅等着。”张海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提醒，“仪式算是完成了，你现在是名义上的族长。但他们对你坚持换药、还有依滢顶撞的事，恐怕不会轻易揭过。”

张麒灵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族长服饰——那是他被放入棺中时被换上的，绣着繁复的麒麟暗纹。他抬手，指尖拂过衣襟上的纹路，动作顿了顿。

依滢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滞。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指尖停留的地方，正是左肩下方——那里，在衣料之下，是他麒麟纹身所在的位置，也是那天在密室石壁上，刻着“天授之命，无魂无忆”的地方。

“小哥？”她轻声唤他。

张麒灵收回手，抬眸看向祠堂门外渐亮的天光。“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率先迈开了脚步。

依滢和张海客跟在他身后。晨光彻底漫过门槛，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依滢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衣袖轻轻擦过他的衣袖。

张麒灵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却在经过祠堂门槛时，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步，让她能更轻易地跟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依滢心里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知道，前路未卜，长老会的刁难、族内权力的暗流、天授封印的阴影都还在前方。她也知道，他可能遗忘了很多细节，那份曾经并肩作战的熟稔需要时间重新培养。

但至少，他没有推开她。

至少，他允许她并肩而行。

至少，在晨光中，他们的影子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

而此刻，在她掌心悄悄贴着他衣袖的地方，那枚紫色玉戒正透过衣料，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别怕，记忆或许会沉睡，但羁绊刻入了灵魂，而灵魂，永不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