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烛火燃了整整三天。

依滢就坐在棺边，握着张麒灵冰凉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那枚藏蓝色玉戒。灵汐化作的白雾始终萦绕在棺木周围，像一层温柔的屏障，隔开了祠堂里沉滞的空气和门外偶尔窥探的目光。

第三天寅时，天将亮未亮，祠堂窗棂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光。

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依滢瞬间绷直了脊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中人的脸。张麒灵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蹙起，像是挣脱一场漫长的梦魇。他的呼吸从微弱变得清晰，胸口开始规律地起伏。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很黑，像深潭，却蒙着一层陌生的雾气。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祠堂高高的梁上，然后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动，扫过摇曳的烛火，扫过棺木边缘雕刻的麒麟纹，最后，落在了依滢脸上。

依滢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看见他眼底的茫然，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审视，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疑惑，只是单纯地“看”着，像是在辨认一件器物。

“小……哥？”她的声音干涩得发颤，小心翼翼地唤他。

张麒灵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虚空。他撑着棺壁，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滞涩，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沉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那里原本有道浅浅的旧疤，此刻已经平滑如初，是被白泽血脉彻底治愈的痕迹。

他记得这道伤是怎么来的。是十岁那年，在外支的训练场被碎石划破的。但他不记得是谁替他处理的伤口，不记得那道温柔的绿光和那双小心翼翼的小手。

依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灵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轻声响起，带着叹息：[天授封印启动了……他记得张家的规矩，记得训练和任务，记得大部分常识，但关于‘情感联结’和‘共同经历’的部分，被模糊了。]

“我是纳兰依滢。”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从怀中取出那枚渐变紫色的玉戒，递到他眼前，“你看，这个，和你手上的是一对。”

张麒灵的视线落在紫戒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间的蓝戒。两枚玉戒在晨光中泛着相似的光泽，戒面上隐约流转的纹路仿佛彼此呼应。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紫戒的戒面。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蓝戒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光。张麒灵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戒指，眉头再次蹙起，这次带上了些许困惑。

依滢抓住这一丝松动，立刻将自己的紫戒贴上他的蓝戒。她没有催动血脉，只是让两枚玉戒紧紧相贴。蓝紫交融的光晕微微亮起，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你感觉到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是它记得。它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记得墓道里的机关，记得你摘下的六角铃……也记得我。”

张麒灵沉默着。他没有抽回手，任由两枚玉戒贴在一起。他的目光从戒指移到依滢脸上，这一次，审视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探究。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但脑海中的相关区域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纱，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

“……依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三天未进水的干涩，语调平直，像是在重复一个刚刚学会的词。

但这对依滢来说，已经足够。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逼回去。“嗯，是我。”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睡了三天，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