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沈清如心里一暖。是啊,他是周延川,从不多问,只是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
“下午的测绘……”
“我带队去。你留在营地,照顾伤员,同时准备施工方案。”周延川说,“宋工说了,你负责技术。技术也包括处理突发事件。”
“那你小心。”
“放心。”
周延川带着剩下的技术员继续测绘。沈清如留在营地,一边照顾小王,一边在图纸上细化锚杆施工方案。
她计算了需要的材料:钢筋多少吨,水泥多少吨,砂石多少方;规划了施工流程:钻孔、清孔、注浆、插筋、养护;列出了需要的设备:钻机、搅拌机、注浆泵、起重机……
每一项都详细计算,每一步都考虑周全。阳光从帐篷门口斜射进来,照在图纸上,那些线条和数字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跃动。
傍晚,周延川带队回来。带回的不仅是测绘数据,还有一网兜鱼——战士们从河里捞的,算是给伤员补充营养。
晚饭时,小王已经能坐起来喝鱼汤了。他对沈清如千恩万谢:“沈姐,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以后小心点。野外作业,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沈清如说。
饭后,沈清如和周延川在帐篷里核对今天的测绘数据。右岸地形图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几个点需要补测。
“明天就能全部完成。”周延川在地图上标记,“然后可以开始设计厂房的具体位置和尺寸。”
“锚杆施工方案我也写好了。”沈清如递上厚厚一沓纸,“你看看。”
周延川仔细阅读。方案写得极其详细,连每根锚杆的编号、坐标、深度、倾角都标明了。施工质量控制要点、安全注意事项、应急预案,一应俱全。
“很完善。”周延川赞叹,“就算兵□□专家来,也挑不出毛病。”
“希望能通过。”沈清如望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这是最好的方案了。”
夜深了,营地逐渐安静下来。沈清如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起白天的意外,想起自己缝合伤口时那种久违的专注,想起周延川无条件信任的眼神。
签到系统似乎感知到她的思绪,明天的东西提前在脑海中显现:一套简易的医疗培训手册,五包伤口敷料,三盒消炎药。
系统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但沈清如更清楚,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她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来自于和周延川的默契配合,来自于宋工的信任,来自于所有为这个工程付出的人。
第三天,九月十四日。
早晨的营地被一层薄霜覆盖。野马河谷的秋天来得早,夜晚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左右。沈清如起床时,看到周延川已经在篝火边烧水,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
“今天宋工该回来了。”周延川说。
“嗯。”沈清如搓着手,“不知道兵团会怎么决定。”
上午,最后的测绘点完成。右岸地形图正式出炉。当沈清如和周延川把最后一条等高线画上去时,帐篷里响起了掌声——虽然只有几个人,但真诚而热烈。
“我们完成了!”小陈激动地说,“不到二十天,完成整个水电站的地形测绘和地质勘察!这速度,兵团纪录了吧?”
“不止是速度,”沈清如抚摸着图纸,“质量也是最高的。”
中午,没有等到宋工,却等来了兵团司令部的电报。电报是直接发给沈清如和周延川的:
“锚杆加固方案原则上同意,但需兵团专家组现场复核。专家组明日抵达,请做好准备。——兵团司令部”
“专家组……”沈清如念着这三个字,“是福是祸?”
“是考验。”周延川说,“但也是机会。如果通过专家组的认可,我们的方案就能正式实施。”
“需要准备什么?”
“所有原始数据、计算过程、试验记录、施工方案。”周延川迅速列出清单,“还有——现场展示。专家组一定会看现场。”
两人立即行动。整理资料,布置现场,准备汇报。营地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但这次是带着期待的紧张。
下午,沈清如特意去看了那几根试验锚杆。三天过去,水泥已经完全凝固。她用扳手试了试锚杆的螺母,纹丝不动。又检查了周围的岩体,没有新裂缝。
“它们很牢固。”周延川站在她身边。
“像我们的方案一样。”沈清如说。
傍晚,夕阳把河谷染成金色。沈清如和周延川站在高处,看着下方已经初具雏形的工程现场:测量点、钻孔、试验锚杆、还有那些画满数据的图纸。
“有时候觉得,”沈清如轻声说,“我们不是在修水电站,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每一个数据都要精确,每一道工序都要完美。”
“因为这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周延川说,“未来,这里的电会点亮村庄,灌溉农田,驱动机器。我们的工作,有重量。”
沈清如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周延川,”她忽然问,“等水电站建好了,你想做什么?”
“跟你一起,”他毫不犹豫,“做下一个项目。改造更多地方,帮助更多人。”
“我也是。”沈清如笑了,“那就说定了。”
两人伸出手,轻轻击掌。清脆的响声在河谷里回荡,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篝火。明天,专家组就要来了。
但沈清如不再忐忑。她和周延川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数据、方案、证据。
就像那几根锚杆,已经深深扎进岩层。
稳固,坚定,经得起任何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