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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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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七日,小雨。

野马河谷笼罩在蒙蒙细雨中,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灰白色的雨幕里。测绘队无法户外作业,全员挤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整理数据、绘制图纸。

沈清如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半成品的地形图。千分之一的比例尺上,野马河的轮廓已经勾勒出来,两岸的等高线像大地的指纹,一圈圈扩散开去。她的铅笔在图纸上游走,标出一个个控制点的高程数据:D1: 342.65m, D2: 338.21m, D3: 331.08m……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东西:一套专业绘图工具(包括曲线板、比例尺、绘图笔)、三瓶不同颜色的绘图墨水、一盏可充电的LED工作灯。绘图工具正合时宜;墨水可以用来标注不同的地形要素;工作灯更是雪中送炭——帐篷里光线昏暗,煤油灯有烟,伤眼睛。

LED灯点亮时,帐篷里响起轻微的惊叹声。这个年代,这种小巧明亮又无烟的灯极其罕见。

“沈技术员,这灯……哪来的?”小王好奇地问。

“以前研究所的试验品。”沈清如沿用了一贯的说辞,“电池能用八小时,正好绘图用。”

灯确实好用。柔和的白光均匀地洒在图纸上,线条清晰,数字分明。宋工凑过来看了看,没多问,只是说:“光够亮,抓紧时间。今天必须完成左岸全部图纸。”

帐篷里很快只剩下铅笔划过图纸的沙沙声、计算尺滑动的轻响、还有偶尔的低声讨论。雨点打在帆布帐篷顶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反而让帐篷里显得更安静。

周延川坐在沈清如对面,负责核对数据和计算。他面前摆着三本记录本:野外记录、平差计算、成果汇总。每核对一组数据,他就在汇总表上打勾,动作一丝不苟。

“D7点到D8点的高差,你算的是多少?”沈清如忽然问。

“十五点三二米。”周延川翻到相应页面,“但这里有个问题:两点水平距离四十八米,算下来坡度超过三十度。可野外记录显示这段相对平缓。”

沈清如调出野外草图。确实,D7到D8段的草图标注着“缓坡,灌木丛生”。如果坡度真有三十度,那应该是近乎陡坡了。

“数据错了?”

“或者草图标注错了。”周延川站起来,“我去找当天的测量员核对。”

负责D7-D8段测量的是技术员小陈。他仔细回忆:“那天雨刚停,地面滑,我们测得很小心。坡度……我记得是不陡,但具体多少没估计。”

“原始记录呢?”

小陈翻出自己的记录本。上面只有简单的数据和草图,没有坡度估计。

问题悬而未决。一个点的数据错误可能导致整段地形失真,进而影响引水渠的设计坡度。

宋工放下手里的图纸:“实践出真知。雨停了去现场复核。现在先跳过这段,继续其他部分。”

上午十一点,左岸地形图基本完成。图纸上,野马河左岸的地形特征清晰地呈现出来:上游平缓,中游陡峭,下游又是缓坡。水电站选址正好在中游最陡处,利用天然落差。

“引水渠从这里开始。”宋工用红铅笔在图纸上画线,“沿等高线走,绕过这个山脊,到这里进入压力管道。总长度……小周,你算一下。”

周延川迅速计算:“图上量距一千二百米,实地距离约一点二公里。设计流量按五立方米每秒计算,渠底坡降千分之三,需要净落差三点六米。”

“实际地形能提供多少落差?”

沈清如在地形图上量算:“从取水口到厂房,自然落差有二十二米。扣除渠道损失,可用落差十八米左右,足够。”

“好。”宋工在图纸上标注,“下午雨停了,重点复核D7-D8段。如果数据没问题,左岸设计基本定型。”

午饭是压缩饼干就热水。吃饭时,雨渐渐小了,云层透出些许光亮。沈清如走出帐篷透气,发现周延川已经在检查下午要用的仪器。

“不休息会儿?”她走过去。

“早点准备好,雨停就能出发。”周延川擦拭着水准仪镜头,“而且……我总觉得D7-D8段的数据有问题,想提前分析分析。”

沈清如蹲下来帮他:“你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数据,是怀疑测量条件。”周延川调出那天的气象记录,“测量D7-D8段时,刚下过雨,能见度不好,而且……你看这里,记录显示‘仪器支架有轻微沉降’。”

“支架沉降?”沈清如心里一动,“水准仪支架?”

“嗯。雨后土壤松软,支架腿可能下陷了几毫米。这点沉降对水平角影响不大,但对水准测量——特别是视距较长的水准测量,会导致高差误差。”

“误差有多大?”

“视距五十米的话,一毫米的支架沉降可能导致五厘米的高差误差。”周延川已经在纸上计算,“如果D7点支架沉降两毫米,D8点沉降一毫米,那高差误差就能达到……七点五厘米。而十五点三二米和实际十五点二五米,正好差七厘米左右。”

这个推理很合理。沈清如眼睛亮了:“所以实际坡度可能没那么陡?”

“需要现场验证,但概率很大。”

下午两点,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河谷里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小队出发去复核D7-D8段。

路很滑。雨后山坡的泥土变成粘稠的泥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沈清如的靴子几次陷进泥里,周延川伸手拉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没先松开。

到达D7点,实际情况印证了周延川的推测。这个点设在一片松软的坡地上,雨后更加泥泞。水准仪支架的脚印清晰可见——三个支架腿都陷下去至少一厘米。

“重新测。”宋工下令。

这次测量格外仔细。支架腿下垫了木板,防止沉降;每个读数测三次取平均;视距控制在三十米内,减少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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