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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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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新数据出炉:D7点高程修正为339.87米(原记录340.02米),D8点高程修正为324.68米(原记录324.70米)。重新计算高差:十五点一九米。

“和推测的十五点二五米基本一致。”周延川说。

“坡度呢?”

“重新计算水平距离……四十八点五米。坡度约十七度,属于缓坡。”沈清如报出结果。

宋工长舒一口气:“好。误差找出来了,图纸需要修正。”他看向周延川,“你的分析很到位。搞测绘,不仅要会测量,更要会判断。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回营地的路上,夕阳从云层后露出,把河谷染成金红色。野马河的水声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

晚餐加了菜——战士们打到了一只野鸡,炖了满满一锅汤。热汤下肚,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饭后,沈清如和周延川在帐篷里修改图纸。LED灯照亮小小的工作区,两人肩并肩坐着,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

“这里,等高线要重新绘制。”沈清如指着D7-D8段,“坡度变缓,等高线间距要加大。”

“我来计算间距。”周延川拿过计算尺。

修改图纸比绘制更费神,因为要保证整体协调,不能出现生硬的拼接痕迹。沈清如用了曲线板,让新的等高线平滑地融入原有线条。

工作到晚上九点,左岸地形图终于完成。图纸铺在桌上,野马河左岸的地形一目了然。从取水口到厂房的引水渠路线也用红笔标出,像一条蜿蜒的血管,即将为这片土地输送能量和生机。

宋工仔细审查,点头认可:“可以了。这是第一张正式工程图。”他顿了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如和周延川对视一眼。

“意味着,”宋工缓缓说,“从今天起,水电站不再是一个想法,而是图纸上可以触摸的实体。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都将变成混凝土、钢铁、电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厂房位置:“明年这时候,这里会有机器轰鸣,会有灯光亮起。而我们今天画的这些线,就是一切的起点。”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河水永恒的涛声。但此刻,那涛声听起来不再是无意义的喧嚣,而是可以驯服、可以利用的力量。

“右岸测量明天开始。”宋工收起图纸,“任务会更重,因为右岸要布设压力管道和厂房。但有了左岸的经验,我相信你们能做好。”

宋工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沈清如和周延川。LED灯的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累吗?”周延川问。

“有点,但值得。”沈清如看着那张地形图,“这是我画过的最有意义的图纸。”

“因为会变成现实?”

“嗯。”沈清如转头看他,“你说,等水电站建好了,我们再来这里,会是什么感觉?”

周延川想了想:“会想起今天,想起在雨帐篷里画图的我们,想起差点数据错误,想起一起走过的泥泞山路。”他顿了顿,“会觉得很骄傲。”

“一起?”

“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帐篷外的夜色里,不知名的虫子在鸣叫,应和着河水的低吟。

沈清如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是父亲给的那个铁盒里的图纸的抄录本。她翻到某一页,上面是父亲手绘的简易水车设计图。

“我爸当年在林场,也想搞个小水电,但条件不够,只做了个水车磨坊。”她轻声说,“他要是知道我在参与建水电站,一定很高兴。”

“他会为你骄傲的。”周延川说,“就像我……为你骄傲一样。”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沈清如听清了。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低头掩饰发烫的脸颊。

“睡吧。”周延川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嗯。”

灯熄了。帐篷里一片黑暗,但沈清如睁着眼,在脑海里描摹那张地形图。等高线、控制点、引水渠、厂房……一点一点,清晰如昼。

她知道,这张图会变成更多的图:结构图、施工图、电气图。

然后图纸会变成工地,工地会变成建筑,建筑会变成光。

而她,是这一切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透过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像遥远的灯火。

沈清如忽然觉得,她和那些星星在做同样的事——在黑暗中点亮光芒。

只是她的光芒,会落在大地上,照亮实实在在的生活。

这想法让她微笑起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温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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