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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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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清晨七点。

一师师部会议室,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主位上是一师赵刚副参谋长,左侧是李秀英处长和技术科的几位干部,右侧是各团分管技术的副团长。沈清如和周延川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汇报材料。

这是他们从三个试点连队归来后的第一次正式汇报。过去一个月积累的数据、照片、记录本,此刻都整齐地码放在桌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东西:一支绘图专用铅笔(笔芯极细)、一盒投影仪透明胶片(这个年代罕见)、一瓶清凉油。铅笔用于现场绘图说明;胶片可以用来制作简易投影;清凉油则是提神之用——昨天整理材料到凌晨三点,此刻两人都有些疲惫。

“开始吧。”赵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

沈清如站起身,走到墙边挂起的第一张图表前。这是一张对比图,直观展示了三个连队在使用改良工具前后的变化。

“各位领导,过去三十五天,我们在七连、五连、九连进行了工具改良试点工作。”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紧张,“下面从三个方面汇报:一是试点成果,二是发现的问题,三是后续建议。”

周延川打开记录本,准备随时补充数据。

“首先,试点成果。”沈清如指向图表,“七连,机械化程度高,使用改良工具后,整体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点七,工具损耗率下降百分之七十二,安全事故率为零。其中,液压扳手在拆卸锈死螺栓任务中,效率提升十倍以上。”

她换了一张照片,是七连工人在使用改良电钻的场景:“吸尘电钻解决了水泥打孔粉尘大的问题,工人反馈良好。七连王铁山连长主动申请首批配发,并承诺组织全员培训。”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五连,半机械化条件。”沈清如切换图表,“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八点三。但由于设备老旧,我们调整了策略——重点不是推广高级工具,而是教他们用土办法解决问题。”

她展示了五连工人们自制的各种工具:废轴承改的导向套、旧弹簧钢做的卡簧钳、手动螺旋压力机……每件工具都粗糙但实用。

“五连孙技术员学会了用两个轻型轴承叠加替代缺失的中型轴承,解决了车床主轴问题。赵大勇连长表示,五连将建立技术互助小组,把土办法传承下去。”

李秀英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忽然问:“这些土办法的可靠性如何?有没有数据支撑?”

周延川接话:“有。我们记录了五连自制工具的使用寿命和故障率。以废轴承导向套为例,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寿命可达标准件的百分之七十,成本只有十分之一。对于五连这样的条件,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继续说。”赵刚示意。

“九连,完全无电条件。”沈清如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些,但更坚定,“这里我们面临的不是工具改良问题,而是生存条件问题。所以工作重点转向:如何在零资源条件下创造资源。”

她展示了最震撼的一组照片:太阳能电池板在九连屋顶充电,尼龙绳联轴器修复的水车,废铁皮太阳灶,芦苇防潮垫……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九连至今未通电,唯一一台柴油发电机坏了半年。”沈清如说,“我们带去的小功率太阳能电池板,虽然只能点亮几个灯泡、充几支手电筒,但对九连来说,这是夜里第一次有稳定的光源。”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教九连工人学会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的思路。吴连长说,他们现在相信,只要肯动脑、肯动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汇报进入第二部分:发现的问题。

沈清如没有回避困难:“第一个问题,是观念阻力。特别是老工人,习惯用老工具,对新技术有本能的怀疑。七连二组组长老马,前两天坚决不用改良工具,直到传统方法完全失败才转变。”

“怎么解决的?”一个副团长问。

“用事实说话。”沈清如回答,“我们不强推,只是记录。当工人自己发现改良工具确实省力、高效时,转变自然发生。关键是要有耐心。”

“第二个问题,是维修保障。改良工具一旦损坏,很多连队没有维修能力。我们在每个试点都培训了维修骨干,提供了全套图纸和维修手册。但长远看,需要建立师级维修保障体系。”

“第三个问题,是材料供应。特别是标准件,如轴承、密封圈、专用螺丝,很多连队仓库不全。我们建议师部建立常用配件库,统一采购调配。”

“第四个问题,”沈清如停顿了一下,“是技术传承断层。九连唯一懂技术的老王头中风后,整个连队连换个轴承都要求人。而年轻知青流动性大,技术学个半吊子就走了。建议建立技术等级认定和激励制度,让技术人才愿意留、留得住。”

每个问题都配有具体案例和数据支撑。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第三部分:后续建议。

这次周延川站起来汇报。他走到黑板前,用沈清如那支细铅笔画出三个同心圆。

“我们建议分三步走。”他的声音理性而清晰,“核心圈:以七连、五连、九连为种子,建立三级技术辐射网。七连负责培训机械化连队,五连培训半机械化连队,九连培训无电条件连队。”

铅笔在第二个圈上点了一下:“中间圈:各团建立技术交流站,定期组织跨连队学习。我们编写了《简易工具制作手册》《常见故障排除五十例》《土办法一百条》,可供交流站使用。”

最外圈:“外围圈:师部建立技术革新奖励基金,每年评选优秀改良项目、技术能手,给予精神和物质奖励。形成‘创新光荣’的氛围。”

他最后总结:“工具改良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激发一线工人的创造热情,让每个人都成为问题的解决者,而不是等待救援的求助者。”

汇报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沈清如和周延川坐回座位,等待着评判。

赵刚最先开口。他没有直接评价,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全师推广,你们预估需要多少资金?”

周延川早有准备:“分阶段投入。第一阶段,核心工具配发和培训,预计需要三万元。第二阶段,各团交流站建设,两万元。第三阶段,奖励基金和材料库,一万元。总共六万元,分两年落实。”

“六万元?”有人质疑,“师部全年技术革新经费才五万!”

“但改良工具提高的效率,折算成人力成本,一年就能收回投资。”周延川出示计算表,“以七连为例,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相当于节省了三十五个全职劳动力。按每人每年工资六百元计算,就是两万一千元。一个七连就能收回大部分投资,全师二十个类似连队呢?”

计算有理有据。质疑的人不说话了。

李秀英看向沈清如:“你刚才提到九连的太阳能电池板。那个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沈清如保持镇定:“是我父亲以前研究所的试验品,这次特意带来试试效果。功率很小,只能应急。”

“能批量生产吗?”

“目前国内技术还不成熟,成本很高。但我们可以研究原理,为将来做准备。”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说明了来源,又避开了敏感问题。

赵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许久,他看向在座的人:“大家都说说。”

各团副团长陆续发言。大多数表示支持,但也提出了实际问题:经费从哪里出?培训谁负责?推广时间多长?

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沈清如和周延川认真记录每个问题,能当场回答的就回答,不能的就记下“需要研究”。

最后,赵刚总结:“试点成果,超出了我的预期。特别是九连那部分——在那种条件下,你们不仅没被困难吓倒,反而因地制宜搞出了新名堂,这很好。”

他顿了顿:“我原则同意推广方案。但经费问题,师部只能解决一半,剩下一半需要各团自筹。李处长,你牵头制定详细计划,一个月后上会讨论。”

“是。”李秀英应道。

“至于你们两个——”赵刚看向沈清如和周延川,“师部技术科需要充实力量。有没有兴趣调过来?”

这是破格提拔。从连队技术员直接调到师部技术科,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沈清如和周延川对视一眼。周延川先开口:“感谢首长信任。但我们认为,现在留在基层更能发挥作用。改良工具推广刚起步,需要有人在一线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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