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补充:“而且我们还有一个请求。”
“说。”
“我们想去二师林场做技术交流。”沈清如说得很平静,但手心微微出汗,“林场的工具使用环境和农业连队不同,我们想研究林业工具的改良可能。同时……也想学习林场的经验。”
她没提父母的事,但李秀英明白。赵刚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跨师交流需要协调。如果你们能在接下来的推广阶段做出成绩,我可以帮你们申请。”
“谢谢首长!”
会议结束。领导们陆续离开,李秀英留下沈清如和周延川。
“你们刚才拒绝了调来师部的机会。”她看着两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延川说,“但我们合作的基础,就是在一线解决问题。坐办公室,就不是我们了。”
李秀英难得地笑了笑:“也是。陈向东当年也是这样,给他调兵团司令部都不去,非要待在一线。”她顿了顿,“你们的汇报材料,我会整理一份,寄给兵团司令部。如果兵团层面认可,跨师交流就容易多了。”
“谢谢李处长!”
“别谢太早。”李秀英严肃起来,“推广阶段才是真正的硬仗。全师二十多个连队,条件千差万别,问题会层出不穷。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们明白。”
离开会议室时,已是中午。阳光炽烈,师部大院里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树荫。沈清如和周延川站在树荫下,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刚才紧张吗?”周延川问。
“有一点。”沈清如诚实地说,“特别是赵副参谋长问太阳能电池板的时候。”
“你回答得很好。”周延川看着她,“其实我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普通试验品。”
沈清如心头一跳。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周延川转开视线,“我尊重你的秘密,就像你尊重我的一样。”
他指的是什么?是他的家庭背景?还是其他?沈清如没问。就像他说的,彼此尊重就好。
“接下来怎么做?”她换了个话题。
“先回团部,向魏科长汇报。然后开始推广阶段的工作。”周延川想了想,“李处长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两人往招待所走,准备收拾行李回团部。路过师部机修车间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向东正蹲在一台机床前,手里拿着卡尺测量什么。
“陈师傅!”沈清如快步走过去。
陈向东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罕见的笑意:“回来了?听说汇报很成功。”
“您听说了?”
“赵副参谋长刚才打电话给我,问那些改良工具的设计细节。”陈向东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我告诉他,设计思路很成熟,加工工艺也合理,可以推广。”
这是极高的评价。沈清如心里暖融融的:“谢谢陈师傅肯定。”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争气。”陈向东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给你们。”
木盒打开,里面是两套精密量具:千分尺、百分表、塞尺、环规,都是德国造,保养得极好。
“这太贵重了!”周延川认出这些量具的价值。
“工具要用在会用的人手里。”陈向东不容推辞,“接下来推广阶段,需要大量测量和数据。这些量具精度高,耐用,够你们用几年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如:“听说你们想去林场?”
“是。”
“林场条件艰苦,但工具改良的空间也大。”陈向东目光深远,“我在林场待过八年,知道那里最需要什么。如果你们真能去,我可以写封信给二师的老朋友。”
“真的?”沈清如惊喜。
“嗯。但前提是,你们要把一师的推广工作做好。有了实打实的成绩,说话才有分量。”
“我们一定努力!”
离开师部时,吉普车上除了他们的行李,还多了一个木箱——里面是陈向东送的量具,还有李秀英给的一批紧缺材料:绝缘胶带、密封圈、标准螺丝。
老张发动车子时,笑着说:“你们现在是师部的红人了。刚才我去车库,好几个司机打听你们呢。”
沈清如笑笑,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师部大院,心里清楚:红人不红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事做成。
车子驶上回团部的路。沈清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个月来的疲惫涌上来,但她心里很踏实。
签到系统今天给的东西,汇报时都用上了。那支细铅笔画的图特别清晰;透明胶片虽然没用投影仪,但她在上面画了示意图,传阅时效果很好;清凉油让她在疲惫时保持清醒。
系统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给最合适的东西。
但她也更明白:系统只是辅助,真正的力量,是她和周延川这一个月来积累的数据、案例、经验,是那些工人粗糙但温暖的手,是陈向东、李秀英、魏振国这些前辈的支持。
车子颠簸着。周延川在旁边整理资料,纸张的沙沙声让人安心。
沈清如想起汇报结束时,赵刚说的那句话:“试点成果,超出了我的预期。”
无声的掌声,比任何夸奖都珍贵。
接下来,是更广阔的战场。
全师推广,二十多个连队,上千件工具,数百名工人。
然后,是林场。
父母所在的林场。
她睁开眼睛,看向前方蜿蜒的土路。路还很长,但方向清晰。
改良的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要做的,是让它长成森林。
而她,会一直走下去。
和周延川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