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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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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案例都来自真实经历,有成功有失败,有经验有教训。工人们听得入神,不时提问。

“沈老师,要是连尼龙绳都没有呢?”

“可以用麻绳浸桐油,强度差点,但也能用。”

“木齿轮怎么做得精准?”

“先做模板,用烧红的铁条烫出齿形轮廓,再慢慢修。”

周延川讲测量和计算。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公差配合、受力分析、材料选择。没有计算器,就用算盘;没有标准量具,就用自制的卡板。

“精度不是越高越好,够用就行。”他用修水车的例子说明,“水车转速每分钟二十转,轴的同轴度差一两毫米都没关系。但如果是柴油机,差零点五毫米就可能振动损坏。”

夜深了,煤油灯添了三次油,但没人离开。这些在最艰苦一线的工人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他们也许说不清理论公式,但对“怎么把东西修好”有着本能的执着。

课程结束时,吴连长站起来:“沈技术员,周技术员,你们……能不能多留几天?我们九连虽然穷,但大家肯学。你们教的东西,是真有用。”

沈清如看向周延川,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我们原计划在九连待十天。”周延川说,“可以延长到十五天。但需要吴连长配合一件事。”

“你说!”

“我们希望把九连建成一个‘土法技术’试点。不依赖高级设备,不依赖稀缺材料,就用身边能找到的东西,解决日常问题。成功后,经验可以向其他条件类似的连队推广。”

吴连长激动了:“好!好!我们九连最擅长的就是‘穷有穷的干法’!你们需要什么,全连支持!”

当晚,沈清如躺在九连招待所的土炕上——其实就是一个空房间,铺了张草席。月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一切。

九连的艰苦超出预期,但工人们的朴实和坚韧也令人动容。他们就像这片盐碱地上的芨芨草,根扎得深,再恶劣的环境也能活,还要活出样子来。

签到系统给的太阳能电池板,明天可以拿出来试试。虽然功率小,但至少能给煤油灯换个灯泡,给手电筒充充电。

还有父母……林场的条件,会不会比九连更艰苦?他们用的工具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人帮他们改良?

黑暗中,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清如,睡了吗?”是周延川的声音。

“没,进来吧。”

周延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烤土豆:“吴连长让炊事班烤的,给你一个。”

两人就着月光吃土豆。土豆烤得外焦里嫩,带着柴火的香气。

“今天我想起了陈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周延川低声说,“他说,真正的好技术,不是用最先进的设备做出最精密的东西,而是在最简陋的条件下,把该做的事做成。”

“陈师傅他……在比九连还艰苦的地方待过?”

“嗯。他在林场待了八年。那里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虫成灾,没有路,没有电,所有工具都得自己造。但他设计出了当时最先进的集材机,提高效率三倍。”周延川顿了顿,“但他从不说这些,是我偶然看到的资料。”

沈清如沉默。她想起记忆中父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母亲在油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

“周延川。”她忽然问,“你说……如果我想去林场做技术交流,有可能吗?”

周延川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你想去看父母?”

“想。但也想看看那里的工具,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九连试点如果成功,就有资本提要求。”周延川认真地说,“但林场属于二师,跨师交流需要更高层面的批准。”

“我知道。”沈清如握紧手里的土豆,“所以我要把九连这个试点做得更扎实,做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成绩。”

“我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九连的夜漆黑如墨,但远处工棚里还有煤油灯的光——是几个老工人在连夜试验白天学的新方法。

那点微弱的光,在这荒原的深夜里,就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沈清如看着那光,心里渐渐安定。

条件艰苦又如何?没有电又如何?

人有双手,有头脑,有不肯服输的心。

就能在荒漠里开出花来。

第二天清晨,沈清如把太阳能电池板拿出来时,九连的工人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这是什么?”

“玻璃板能发电?”

“就这么小一块?”

沈清如把电池板对着太阳,接上一个小灯泡——灯泡亮了!

“神了!”工人们惊呼。

“这是太阳能电池,把光能变成电能。”沈清如解释,“功率小,但够点个灯、充个电。关键是只要有太阳,就有电。”

“贵不贵?”

“现在贵,但以后会便宜。”沈清如没说这是系统给的,“我们可以先研究原理,将来条件好了,也许自己能做。”

她把电池板交给吴连长:“白天放在屋顶充电,晚上拿下来,可以给三个手电筒充电,还能点个小灯。虽然解决不了大问题,但能方便点。”

吴连长捧着那块小小的电池板,手有些抖:“这……这太贵重了……”

“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就不贵重。”沈清如说,“九连教会我一件事:技术不是高高在上的,是脚踩泥土、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

从那天起,沈清如和周延川在九连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具体。

他们和工人们一起,用废铁皮做简易太阳灶,中午能烧开水;

用旧轮胎改造成手推车减震系统,运东西省力多了;

用芦苇编成储粮仓的防潮垫,解决了粮食霉变问题……

每个改进都很小,但累积起来,九连的生活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十五天,沈清如和周延川要离开时,九连的工人们自发来送行。他们没什么贵重礼物,每人送了一样自己做的土工具:一个用羊角改制的扳手,一个用牛骨雕刻的水平尺,一个用马尾编的测量绳……

吴连长握着沈清如的手:“沈技术员,你们给九连留下的,不只是几件工具,是‘自己能行’的信心。这个最珍贵。”

吉普车驶离九连时,沈清如回头望去。晨光中,那个荒原上的小连队依然简陋,但屋顶上多了一块反光的太阳能板,院子里多了几辆改良的手推车,工棚里传出的,不再是无奈的叹息,而是热烈的讨论声。

种子已经播下。

虽然土地贫瘠,但终会发芽。

“下一站,回师部总结汇报。”周延川说,“然后……就该提林场交流的事了。”

沈清如点头,看向远方地平线。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艰难的挑战。

但她准备好了。

淬火之后,便是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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