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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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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小时,让药剂渗透。”她说,“这两小时可以做其他准备工作。”

等待期间,沈清如教工人们使用液压扳手。这种扳手靠液压泵驱动,最大扭矩能达到三百牛·米,是人工抡大锤的十倍。

“操作时要注意安全。”她示范,“反作用力臂必须顶牢,否则扳手会飞出来伤人。压力要逐步增加,不要一次调到最大。”

下午两点,开始拆卸。第一个螺栓,液压扳手调到五十牛·米,没动;调到八十,嘎吱一声,螺栓转了!虽然只转了一点点,但说明锈层松动了。

老马眼睛一亮。

继续加压,一百牛·米,螺栓开始均匀转动。两分钟,第一个螺栓完整取出,螺纹完好。

“好!”有工人忍不住叫好。

第二个螺栓更顺利,一分钟就拆下。

拆卸阶段至此结束。累计用时:传统方法拆五个螺栓用了一天半,液压工具拆三个螺栓用了一小时(不计渗透时间)。

接下来安装新闸门。新螺栓需要按规定扭矩紧固,传统扳手靠手感,误差大。

沈清如拿出扭矩扳手:“每个螺栓紧固到一百二十牛·米,按对角顺序分三次拧紧:先六十,再九十,最后一百二。”

“这么精确?”老马疑惑。

“闸门承受水压,螺栓受力不均会导致密封不严,漏水。”

工人们按指导操作。扭矩扳手发出“咔哒”声时,表示达到预设扭矩,非常直观。

安装完毕,调试。开闸试水,滴水不漏。

全程耗时:下午两点到五点,三个小时。加上上午的渗透等待,总共五小时。而如果继续用传统方法,估计还需要一整天。

收工时,老马看着修复如新的闸门,久久不语。

“马师傅,工具我收走了。”沈清如说。

“等等。”老马叫住她,搓着手,有些局促,“那个……液压扳手,明天还能用吗?”

“测试期间都可以用。”

“我是说……测试结束后,能给我们留一两件吗?”老马终于说出心里话,“确实好用。”

沈清如微微一笑:“这要看测试结果和连里的决定。如果改良工具被证明有效,师部可能会统一采购配发。”

“那……测试数据,我们二组能改吗?”老马难得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昨天我们拖后腿了,今天这进度能不能算进去?”

“数据必须真实。”沈清如认真地说,“但可以备注说明:第二天开始使用改良工具,效率提升显著。”

“……行。”

第三天到第十天,测试按计划进行。

三组完全使用改良工具,承担了连里最重的几个任务:安装新变压器、维修收割机变速箱、架设临时输电线路。效率普遍提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工具零损坏,工人疲劳度明显下降。

四组混用,根据任务特点选择工具:精度要求高的用改良工具,常规作业用传统工具。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左右。

二组从第三天起主动要求多用改良工具。老马的态度彻底转变,甚至提出改进建议:“这个万向节套筒的球头容易磨损,能不能用更硬的钢材?”“液压扳手的油管再长半米就好了,有些地方够不着。”

沈清如一一记录,承诺反馈给设计团队。

测试期间,沈清如和周延川白天跟班记录,晚上整理数据、维修保养工具、培训工人。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但两人都保持着高昂的工作状态。

刘技工经常来帮忙,也提了不少专业意见:“这个卡箍的疲劳寿命测试做了吗?”“轴承密封件的材料耐温性如何?”

第八天,出了个小意外。三组在架设电线时,改良的电缆剪突然崩刃——剪的是超出规格的钢芯铝绞线,硬度太高。

“是我们超范围使用了。”陈组主动承认,“说明书上写最大剪切直径十六毫米,我们剪了二十毫米的。”

沈清如没有责怪,而是现场分析崩刃原因:“刃口角度太小,剪切硬材料时容易崩。应该设计两种刃口:一种小角度剪软线,一种大角度剪硬线。”

她当场测量记录,画出示意图。这种实事求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赢得了工人们的尊重。

第十天,五月二十五日,测试最后一天。

下午四点,所有任务完成。王铁山召集全连在车间开会,沈清如和周延川汇报测试结果。

数据翔实,对比清晰:

- 整体效率:改良工具比传统工具平均提升35.7%。

- 工具损耗:传统工具损坏率12%,改良工具损坏率3%(且多为超范围使用导致)。

- 人员疲劳度:使用改良工具的自评分数平均低1.4分(5分制)。

- 安全性:改良工具组零事故,传统工具组有两次轻微划伤。

- 学习成本:工人平均两小时掌握改良工具基本操作,半天熟练使用。

“还有成本核算。”周延川补充,“改良工具的初期采购成本比传统工具高百分之四十,但使用寿命预计延长两倍,维修成本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五年周期计算,总成本反而低百分之十五。”

王铁山听完,沉默良久。车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数据我看了,也亲眼见了。”他终于开口,“改良工具确实有用。特别是液压扳手、导向套、吸尘电钻这几样,解决的是我们多年头疼的问题。”

他顿了顿,环视工人们:“我知道,有些老师傅觉得新东西花哨,不如老工具实在。我以前也这么想。但这次测试证明,好用的工具就是好用的工具,不分新旧。”

老马在下面点头。

“所以,”王铁山提高声音,“我决定:七连申请第一批配发改良工具!但有个条件——”他看向沈清如,“你们得给我们连培训出三个能维修这些工具的技术员。工具再好也会坏,我们自己得会修。”

“可以。”沈清如承诺,“我们编写了维修手册,提供全套图纸。还可以在师部组织集中培训。”

“那就这么说定了!”

散会后,王铁山留下沈清如和周延川:“测试报告,你们准备怎么写?”

“如实写。”周延川说,“包括二组前两天的抵触,包括电缆剪崩刃的事故分析。好的坏的都写清楚。”

“对。”王铁山点头,“领导最讨厌报喜不报忧。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掩盖问题。”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以七连名义写的推荐意见,盖了连章。你们带上,去下一个连队时能用上。”

这是莫大的支持。沈清如双手接过:“谢谢连长!”

“不用谢我。”王铁山难得地笑了笑,“是你们用实力挣来的。不过下一个连队——二团五连,条件比我们差,老工人更多,难度更大。你们要有准备。”

“我们明白。”

晚上,沈清如和周延川在招待所整理七连的全部资料。厚厚一摞记录本、照片、数据表,还有工人们手写的使用感受。

“七连试点成功,开了个好头。”周延川说,“但王连长说得对,五连才是真正的考验。那里设备少,人员平均年龄大,接受新事物可能更慢。”

“所以我们调整策略。”沈清如思考着,“在七连,我们展示了技术先进性。在五连,要突出实用性和低成本。有些改良可以简化,用更土的办法实现类似效果。”

“比如?”

“比如液压扳手,可以改成手动螺旋加压式,虽然慢些,但成本只有十分之一。比如导向套,可以用废轴承改造。”

周延川点头:“对,因地制宜。”

两人工作到深夜。离开七连前,刘技工送来一个小包裹:“老师傅们凑的,一点心意。”

打开看,是七个煮鸡蛋,两包饼干,还有一本手抄的《常见机械故障排除手册》——是刘技工自己多年经验的总结。

沈清如摸着那本手册,纸张粗糙,字迹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油渍。这是比任何礼物都珍贵的支持。

第二天清晨,吉普车来接他们去二团五连。七连的工人们自发来送行,老马也在人群中,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师部大院时,沈清如回头看了一眼。七连的车间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门口“钢铁连队”的牌子闪闪发光。

十天前,他们以陌生技术员的身份来到这里,经历质疑、测试、磨合。

十天后,他们带着数据和认可离开,也带走了老工人们的尊重和更宝贵的实践经验。

这只是第一站。

下一个战场,条件更艰苦,挑战更大。

但沈清如心里很踏实。她摸了摸背包里那本手抄手册,又看看身旁专注整理资料的周延川。

工具箱在后座随着颠簸轻轻作响,里面每一件工具都经过实战检验,每一处设计都有数据支撑。

改良的种子已经在七连这片钢铁般的土壤里发芽。

接下来,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让它在更多地方扎根、生长。

吉普车驶上土路,扬起淡淡的尘土。

前方,二团五连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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