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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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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清晨五点三十分。

沈清如被号声唤醒。一师的作息时间比团部更严格,起床号响彻整个大院,紧接着是整齐的跑步声——那是警卫连在晨练。

她迅速起身,洗漱,换上工作服。签到系统今天给了三样:一盒精准的水平仪、五卷不同型号的密封胶带、三包防锈油。水平仪将在安装测试设备时使用;密封胶带可应对管道维修等突发状况;防锈油用于工具保养。

六点整,她和周延川在食堂碰头。七连的工人已经陆续来吃饭,大多是三十岁以上的老工人,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他们打量着这两个陌生面孔,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

刘技工端着饭盒过来,低声说:“二组组长老马昨晚跟我吵了一架,坚持要用他们自己的工具。我劝不动,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刘师傅提醒。”沈清如平静地说,“我们尊重工人的选择。”

“但测试需要对比数据……”

“如果二组坚持用传统工具,那正好作为对照组。”周延川接过话,“有对比,改良工具的效果才更明显。”

刘技工愣了下,点点头:“也对。你们想得周全。”

早饭后,七连在车间门口开早会。王铁山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今天开始,进行为期十天的工具对比测试。二组用传统工具,三组用改良工具,四组混用。各组工作量、工具损耗、人员疲劳度每天记录。这是师部安排的任务,必须认真完成!”

工人们交头接耳。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的老工人站出来:“连长,我们二组用惯了老家伙,新工具用不顺手,耽误了任务算谁的?”

这就是老马,二组组长。

“任务标准不变。”王铁山说,“用什么工具你们自己定,但完不成任务,唯你是问!”

“那行。”老马扭头看了沈清如一眼,眼神里有种老手艺人的倔强,“我们二组就用老工具。”

早会结束,各组领了当天的任务:二组去维修三号水渠的闸门;三组安装新到的抽水机;四组检修农机具。

沈清如和周延川分头行动——沈清如跟三组,周延川跟四组。二组那边,他们商量后决定每天早晚各去一次,记录数据,但不干预。

三组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组。他手下有六个工人,平均年龄二十五岁,是连里最有活力的班组。

“沈技术员,这些工具怎么用,你给讲讲?”陈组很客气。

“先看具体任务。”沈清如说,“抽水机安装需要哪些工序?”

“拆箱、搬运、基础固定、管道连接、电路安装、调试。”

“那我们根据工序来选择工具。”

抽水机运到水渠泵房时,问题出现了:泵房门口有个九十度直角弯,木箱太大,进不去。

“得拆箱。”一个工人说,“但里面机器重,拆了箱不好抬。”

沈清如观察地形:“不用全拆。可以拆一侧箱板,用滚筒平移进去。”她指着带来的工具,“我们有移动式千斤顶和特制滚筒。”

几个工人将信将疑。沈清如指挥他们先拆掉木箱朝泵房的一侧板,然后在箱底塞入两根钢管当滚筒。她用移动千斤顶顶起木箱一角,垫入第一个滚筒,再顶另一角,垫入第二个。

“推的时候要同步,保持箱子水平。”她示范着,“一、二、三!”

六个工人一起用力,近一吨重的抽水机连同木箱平稳地滑进了泵房。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如果拆箱再搬运,至少需要一小时。

“这滚筒设计得好。”一个年轻工人擦着汗说,“钢管外面包了橡胶层,不伤地面,还防滑。”

“千斤顶也是改良的。”沈清如指着底座,“加了万向轮,移动方便。顶升机构改成双级液压,同样的手摇力,顶升重量提高一倍。”

基础固定需要打膨胀螺栓。泵房地面是水泥的,传统电钻打孔粉尘大,精度难控制。

沈清如拿出改良电钻——加了吸尘罩,连接着一个小型集尘袋;钻头夹持机构改进,跳动量小于零点零五毫米。

“先划线定位。”她在水泥地上标出八个孔位,“打孔时钻头要垂直,慢进快退。”

一个工人操作电钻。吸尘罩几乎收集了所有粉尘,只有少量逸出。孔打得又快又直,八个孔的位置偏差都在一毫米内。

“这吸尘罩太有用了。”工人摘下口罩,“以前打水泥孔,满脸满身都是灰,半天咳不完。”

安装螺栓时,遇到一个问题:有一个孔打偏了两毫米,螺栓穿不过去。

“得扩孔。”陈组说,“但手电钻扩孔容易偏。”

沈清如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导向套:“用这个。套在原来的孔上,引导钻头扩孔。”

导向套是淬火钢制的,内孔精度很高。套上后,重新打孔,新孔与原孔同心,顺利穿过螺栓。

“小东西解决大问题。”陈组仔细看导向套,“这东西简单,我们自己也能做。”

“设计图我们可以提供。”沈清如说。

管道连接需要切割、套丝、安装。传统的管道切割器容易切歪,套丝机笨重。

改良的切割器加了导向轨,保证切口平直;套丝机改成便携式,重量减轻一半,但扭矩足够。

中午吃饭时,三组的进度已经超出预期——原计划一天完成的安装,估计下午三点就能收尾。

“下午调试,需要测量流量和扬程。”沈清如说,“我们带了便携式流量计和压力表。”

“你们准备得真全。”陈组感慨,“以前我们安装,调试全靠经验,说差不多就行了。有数据才好。”

相比之下,二组那边遇到了麻烦。

中午沈清如去水渠闸门维修现场时,老马正带着工人用传统大锤和凿子拆解锈死的螺栓。锤击声震耳欲聋,但进展缓慢。

“打了半小时了,纹丝不动。”一个年轻工人甩着震麻的手。

老马不说话,亲自动手。他抡起十八磅大锤,每一锤都势大力沉,但螺栓锈蚀太严重,凿子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印子。

沈清如站在安全距离外记录:时间、工具、进展、人员状态。她没有上前建议,只是客观记录。

“看什么看?”老马停下来喘气,瞪了她一眼,“老办法虽然慢,但可靠!”

“我只是记录数据。”沈清如平静地说,“您继续。”

老马哼了一声,继续抡锤。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一个螺栓松动了,但凿子头也崩掉一块。

“换凿子!”他喊道。

工具箱里还有三把凿子,但都是旧的,刃口不够锋利。

沈清如在本子上记下:“11:47,凿子崩刃,更换工具。累计工时:5人×1.5小时=7.5工时,完成螺栓拆卸:1/8。”

下午三点,三组完成抽水机安装调试。流量、扬程、电流各项参数全部达标,一次试机成功。

四组那边,周延川也传来消息:半天时间完成了三台拖拉机的日常检修,比平时快百分之四十。

“改良的套筒扳手套装节省了大量找工具的时间。”他在记录里写道,“特别是万向节套筒,在发动机舱狭窄空间里作用明显。”

傍晚收工前,沈清如再次来到二组工地。八个螺栓拆了五个,还有三个纹丝不动。工人们累得坐在地上,手上磨出了水泡。

老马还在坚持,但动作明显慢了。他看到沈清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扭过头去。

“明天继续。”他对工人们说,“今天先这样。”

第一天测试结束。晚上在七连会议室,沈清如和周延川整理数据。

“三组:安装抽水机一台,用时6.5小时,传统方法预估用时9小时。工具损耗:无。人员疲劳度自评平均2.8(5分制)。”

“四组:检修拖拉机三台,用时4小时,平时平均6小时。工具损耗:套筒磨损1件。疲劳度自评3.1。”

“二组:拆卸闸门螺栓8个,完成5个,用时7.5小时。工具损耗:凿子崩刃1把,大锤木柄开裂1把。疲劳度自评4.2。”

数据对比鲜明。

“二组明天如果继续用传统方法,估计还要四到五小时才能拆完螺栓。”周延川分析,“然后安装新闸门需要三小时,调试两小时。总共需要九到十小时。而如果使用液压扳手和螺栓松动剂,拆卸阶段可能只需要一小时。”

“但老马不会接受。”沈清如说,“除非他自己提出来。”

“那我们就等。”

第二天,五月十七日。

二组继续拆剩下的三个螺栓。到了中午,只拆下一个,另外两个连凿子都凿不进去了。

“他娘的!”老马终于骂了一句,“这螺栓是焊死了吗?”

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马师傅,要不……试试他们那个液压工具?昨天我看三组用,挺顺手的。”

老马瞪了他一眼,但没像昨天那样直接拒绝。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俩纹丝不动的螺栓,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正在记录数据的沈清如面前:“你们那个……液压扳手,能拆这个吗?”

“可以试试。”沈清如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但需要先喷螺栓松动剂,渗透两小时。”

“两小时太长了!”

“强拆可能损伤阀体。一旦阀体损坏,整个闸门都得换,工期至少延长三天。”

老马沉默了。他看看天,看看水渠,又看看累得东倒西歪的组员。

“……那就试试。”

沈清如去取工具。液压扳手、螺栓松动剂、高压清洗枪。她先清洗螺栓周围的锈垢,然后喷上松动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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