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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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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攻丝。丝锥是手动扳手,要垂直下压,顺时针转动,每转一圈退半圈,排屑。这是个需要手感的话,力度大了容易断丝锥,力度小了攻不动。

沈清如做得专注。她能感觉到丝锥切入金属的阻力,听到螺纹成形的细微声音。前世在工厂实习时,老师傅说过:“攻丝要用心听,金属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对,什么时候不对。”

终于,两个螺纹孔都攻好了。用螺丝试拧,顺畅无阻。

最后是弯曲。没有弯板机,只能用台虎钳和榔头手工弯。沈清如把工件夹在虎钳上,在弯曲处垫上铜棒——防止榔头直接敲击损伤工件,然后用榔头一点一点敲。

角度要准。她做了个角度样板,一边敲一边比对。敲了十几下,U形弯成了,角度正好九十度。

“可以了。”魏振国拿起卡箍检查,“孔正,螺纹顺,角度准。加工时间?”

“一小时二十分钟。”沈清如看了看墙上的钟。

“太长。”魏振国摇头,“调研时没这么多时间。要练到四十分钟内完成。”

“是。”

周延川在加工另一个零件——扁担的挂钩。他的问题更复杂:挂钩要承重,又要能灵活转动,还要防脱。他设计了一个带弹簧锁的机构,加工精度要求更高。

沈清如走过去时,他正在铣一个凹槽。铣床是那种老式的卧铣,操作复杂,但他做得很稳。铣刀旋转,铁屑飞出,凹槽慢慢成形。

“怎么样?”她问。

“弹簧槽的深度不好控制。”周延川停下机器,用深度尺测量,“要求三毫米,现在三点二,超差了。”

“改设计?”沈清如看图纸,“把深度公差放宽点?”

“不行。弹簧压缩量是计算好的,深度不准会影响锁紧力。”周延川想了想,“我换个方法——先铣到二点八,然后手工修到三毫米。”

他重新固定工件,调整铣刀深度。这次更小心,每铣一段就停下来测量。终于,深度控制在了二点九到三点一之间。

“手工修整。”他拿出什锦锉,一点一点修。这是个细活,要有耐心,要手感好。

沈清如在旁边看着。周延川的手很稳,锉刀在凹槽里平稳移动,每次只带走极薄的一层金属。他的表情专注,呼吸均匀,完全沉浸在加工中。

这种专注,让她想起父亲在绘图板前工作的样子。

终于,深度修整到三毫米,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五。

“好了。”周延川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魏振国过来检查,点点头:“精度可以。但加工时间?”

“一小时四十分。”

“也要压缩。”魏振国说,“你们俩互相配合,一个人划线钻孔时,另一个人准备下一个工件。流水作业,节约时间。”

“是。”

实操课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夕阳的余晖,把湿漉漉的地面染成淡淡的金色。

晚饭后,本该是政治学习时间,但魏振国特批他们免了今晚的学习,专心准备教材。

绘图室里,两人摊开所有资料。培训教材已经写到第四章,但还需要补充大量内容:加工工艺、常见问题、维修案例……

“分工吧。”周延川说,“你写加工工艺和维修,我写理论依据和设计思路。”

“好。”

煤油灯点亮,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团部大院安静了,只有远处机修车间隐约传来机器调试的声音。

晚上九点,吴秀珍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盒。

“魏科长让炊事班给你们留的饭。”她把饭盒放在桌上,“趁热吃。”

饭盒里是白菜炖粉条和两个馒头。还温着。

“谢谢吴姐。”

“客气啥。”吴秀珍没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们这么拼,我们都看在眼里。张建军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心眼不坏,就是好胜。”

沈清如点头:“我们知道。”

“一师调研是大事。”吴秀珍压低声音,“我听说,一师赵副参谋长是出了名的严格,但也是爱才的人。你们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能调去一师——那里条件更好,机会更多。”

调去一师?沈清如心里一动。一师是兵团的王牌师,如果能去……

“但也别太大压力。”吴秀珍站起来,“该吃吃,该睡睡。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她走了。沈清如和周延川默默吃饭。饭已经凉了些,但吃进胃里还是暖的。

“一师……”周延川忽然说,“离二师更近。”

沈清如筷子一顿。他说的是林场。二师和一师相邻,如果调去一师,确实离父母更近。

“先不想那么多。”她低头吃饭,“把调研准备好。”

“嗯。”

吃完饭,继续工作。写到晚上十一点,终于完成教材的第五稿。沈清如校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错误,才放下笔。

走出绘图室,夜空晴朗。雨后空气清新,星星格外明亮。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明天开始,我们要练习汇报。”周延川说,“不止要讲技术,要讲出故事——为什么改良,怎么改良,改良后有什么变化。”

“还要讲人的变化。”沈清如补充,“李秀兰她们从怕用新工具,到主动教别人;老赵从怀疑,到自豪地演示……这些比数据更有说服力。”

“对。”

走到宿舍门口,两人停下。

“沈清如。”周延川看着她,“不管调研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

这话像某种安慰,也像某种确认。沈清如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周延川转身走向男宿舍,“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睡了。沈清如轻手轻脚洗漱,躺下。累,但大脑还在转,想着汇报的每一个细节,想着可能的问题,想着该怎么回答。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她一把小锉刀——正好用来修整零件。这让她再次感受到那种被恰到好处支持的感觉。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工具,是她和周延川这两个月的积累,是三连那些人的真实反馈,是这些图纸背后实实在在的劳动和改变。

半个月后,一师的调研组将见证这一切。

她必须准备好。

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念汇报要点:背景、过程、成果、意义……

雨后的春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的虫鸣。

在这片更大的舞台上,她要让技术说话,让事实说话,让那些在黑土地上流下的汗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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