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这个孔的圆度误差,你是怎么算的?”
王秀梅紧张地翻笔记:“我……我忘了公式。”
“忘了就查手册。”魏振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机械工人手册》,“技术人员可以记不住公式,但必须知道去哪里查。”
轮到沈清如和周延川时,魏振国的脸色缓和了些。
“测量数据完整,判断依据清晰。”他看着沈清如的记录本,“但这个平面度的测量方法——你从哪里学的?”
沈清如心里一紧。刀口尺和塞尺的用法,是前世在工厂学的标准方法。这个年代,可能还没普及。
“我父亲教的。”她用了那个准备好的理由,“他是机械工程师。”
魏振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点点头:“方法正确。但要注意,刀口尺的精度要定期校验。”
检查完所有记录,已经是下午六点。魏振国宣布下课,但把沈清如和周延川留下了。
“培训教材的事,开始准备了吗?”他问。
“大纲列好了。”沈清如递上昨晚写的大纲。
魏振国接过来,快速浏览。“结构可以。但内容要更详细。特别是安全部分——各连队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人可能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用。”
“我们打算从最基础的讲起。”周延川说,“工具结构、使用方法、安全检查、维护保养、常见故障。每一步都有图示,有注意事项。”
“好。”魏振国想了想,“这样,你们白天正常上课,晚上编写教材。每周六下午,技术科有内部研讨会,你们可以在会上试讲,大家提意见。”
“是。”
“还有,”魏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是师部农机处来的函。他们对改良工具很感兴趣,可能五月份会下来调研。到时候,你们可能要负责讲解。”
沈清如接过信。信纸是那种带红头的正式公文纸,措辞严谨,盖着公章。
“压力很大吧?”魏振国看着他们,“但这也是机会。表现好了,可能直接调到师部。”
师部。这个词让沈清如心跳快了一拍。师部比团部更高一级,资源更多,平台更大。而且——林场属于二师,如果她能去师部……
“我们会努力。”周延川说。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团部大院亮起了路灯,黄色的光晕在春夜的薄雾里晕开。
“去食堂吗?”周延川问。
“先去阅览室。”沈清如说,“教材需要查些资料。”
阅览室晚上七点关门,他们还有一个小时。沈清如找到几本关于农具设计的书,周延川则翻阅技术期刊。两人分头查资料,偶尔交换有用的信息。
七点,阅览室关门。他们抱着借来的书回宿舍。
晚饭错过了,但炊事班给留了饭:两个馒头,一点咸菜。沈清如就着开水吃完,开始晚上的工作。
教材编写比想象中难。要把专业内容讲得通俗易懂,要兼顾不同水平的学习者,还要符合这个年代的表述习惯。沈清如写得很慢,每写一段都要反复推敲。
九点,政治学习时间。所有学员集中到教室,学习最新文件精神。内容是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要结合技术工作谈体会。
沈清如发言很谨慎。她结合改良工具的实际效果,讲技术如何服务于生产,讲知识青年如何与工农群众结合。既突出了技术的作用,又强调了政治方向。
魏振国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政治学习结束后,已经十点了。但沈清如的工作还没完。她回到宿舍,继续写教材。台灯的光晕在图纸上移动,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吴秀珍还没睡,在对面床上看书。看见沈清如还在写,她轻声说:“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马上就完。”沈清如说。
但这一写就到了十一点。终于写完第一章的初稿。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团部的夜晚,比连队安静,但也更空旷。
沈清如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她回想今天的一切:严格的训练,系统的学习,还有那个来自师部的消息。
路在一步步拓宽。从三连到团部,可能再到师部。每一步都更接近她的目标——用技术改变些什么,也离父母更近一些。
但压力也更大。这里的竞争更激烈,要求更高,关注更多。她必须表现得更好,不能有任何失误。
签到系统今天很安静,只给了她一支红蓝铅笔——正好可以用来标注教材的重点。这让她再次确认,系统总是在细节处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但她知道,真正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知识和努力。
闭上眼睛,她开始在心里复盘今天学的内容:公差与配合的公差带计算,测量技术的注意事项,还有政治学习中的那些要点……
明天,新的一天,新的课程。
但至少,今天她站稳了第一步。
在团部这个大舞台上,她要继续跳好她的技术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