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孙建国拍板,“总比等三天强。”
抢修组全员上阵。陈向东裁刹车片,沈清如和周延川用平板锉修平面,刘铁柱和张建军处理压盘——用砂纸手工打磨,去掉烧蚀层。
这是个极其枯燥的活。摩擦片要求两面平行,厚度均匀,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在没有测量仪器的情况下,只能靠眼睛看,靠手摸。
沈清如锉了半小时,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停,换了个姿势继续。周延川也一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午四点,第一个摩擦片修好了。用游标卡尺量,厚度误差零点三毫米,勉强合格。
“装车试试。”
装车,启动。离合器接合平稳,没有打滑现象。
“成了!”驾驶员试车后兴奋地喊。
第二个、第三个……到晚上六点,三号车的离合器修复完成。虽然寿命不会长,但撑到春耕结束应该没问题。
“又抢回一天。”孙建国擦了把汗,“你们俩……晚上还有采访,快去收拾一下。”
沈清如和周延川这才想起晚上的事。两人赶紧回宿舍,简单洗漱,换了干净衣服。
七点整,连部会议室。
来采访的是团部宣传科的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干事,一个年轻女干事。男干事姓张,说话慢条斯理;女干事姓李,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大柱、赵红梅、孙建国、陈向东、李秀兰、赵大勇、老刘,还有沈清如和周延川。
张干事先讲话:“同志们,这次采访是为了宣传春耕中的先进事迹,展现咱们兵团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拘束。”
采访开始。王大柱先介绍整体情况:春耕进度,遇到的困难,采取的措施。赵红梅讲思想工作如何保障生产。孙建国讲机械保障,特别提到抢修组的应急维修。
轮到陈向东时,他有些紧张,搓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陈师傅,”沈清如轻声说,“您就说说,怎么帮我们做改良工具的。”
陈向东这才开口:“我……我就是个打铁的。小沈小周他们有想法,画了图,我就照着做。做坏了重来,做好了就用。没别的,就是想着……想着让大伙干活轻松点。”
话说得朴实,但实在。李干事快速记录。
李秀兰和赵大勇讲了使用感受,用具体事例说话:以前干多久会累,现在能多干多少;以前哪里会疼,现在改善了多少。
最后轮到沈清如和周延川。
张干事问:“听说农具改良是你们发起的?”
沈清如按照准备好的思路回答:“是我们观察到问题,向连队领导提出建议。在连队领导支持下,在陈师傅等老职工指导下,我们做了一些尝试。”
“尝试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
“很多。”周延川接话,“材料短缺,工具简陋,技术不成熟。还出过安全事故,我们吸取教训,改进了设计,建立了安全制度。”
“听说效果很好?”
沈清如拿出数据记录本:“这是实际使用数据。改良锄头工作效率平均提升百分之二十一,疲劳度降低百分之十九;改良扁担肩膀压力减轻百分之十六;播种机调节装置提高了播种质量。所有数据都有记录,可供查证。”
张干事翻看记录本,看得很仔细。李干事在一旁拍照——拍工具,拍图纸,拍数据记录。
“这些改良,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沈清如斟酌词句:“我们都是知识青年,受过基础教育。把学到的物理、数学知识用到实际劳动中,是响应‘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号召。同时,陈师傅等老职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们的指导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讲了知识的作用,又突出了群众基础;既肯定了个人的努力,又强调了集体的力量。
张干事点点头,又问:“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周延川回答:“完善现有改良,争取推广。同时我们正在学习正规机械制图,准备参加团部技术科的考核,希望能学到更多知识,为兵团建设做更大贡献。”
采访持续到九点。结束时,张干事说:“材料我们会整理,可能要在团部简报上登,也可能往师部报。你们准备好,可能会有更高级别的采访。”
送走宣传科的人,会议室里气氛松弛下来。
王大柱拍拍沈清如和周延川的肩:“讲得好。既展示了成绩,又把握了分寸。”
赵红梅也说:“尤其是提到老职工的指导,这点很重要。”
陈向东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指导什么,都是你们自己干的。”
“陈师傅,您太谦虚了。”沈清如认真地说,“没有您,图纸永远只是图纸。”
从连部出来,夜已经深了。满天的星星亮得惊人,春夜的风带着田野的湿润气息。
沈清如和周延川并肩往回走。两人都很疲惫,但精神亢奋。
“今天又过了一关。”周延川说。
“嗯。”沈清如看着星空,“但下一关更近。”
技术科考核,还有二十九天。
“明天开始,每晚学习两小时。”周延川已经计划好了,“机械原理、制图规范、数学计算。我整理了学习大纲。”
“好。”
走到女宿舍门口时,周延川忽然停下:“沈清如。”
“嗯?”
“如果……如果我们都考上了技术科,”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沈清如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改良工具推广到全团,甚至全师。想去林场……做技术指导。想证明,知识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
“我也一样。”周延川轻声说,“那就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却有千钧分量。
回到宿舍,沈清如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她回想今天的一切:泥泞中的播种,手工修复的摩擦片,晚上的采访,还有周延川最后那句话。
一起。
在这个广阔而荒凉的土地上,有一个人,和她有同样的目标,同样的坚持,愿意和她并肩作战。
这是难得的幸运。
签到系统今天没有给具体物品,但给了一个提示:【连续签到30天成就达成,解锁新功能:物资兑换(需消耗成就点)】
新功能?沈清如意识进入空间,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新的界面。像简陋的兑换列表:1成就点可兑换1斤粮食,2成就点可兑换1尺布票,5成就点可兑换1个标准件……
而她现在的成就点:30点,正好对应连续签到30天。
这个功能很有用。虽然不能兑换超越时代的东西,但可以在关键时刻解决急需。
但她不打算轻易使用。成就点来之不易,要用在刀刃上。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沈清如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明天,春耕继续,学习继续,考核准备继续。
路还很长,但至少,她不孤单。
在北大荒的春夜里,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