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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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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装车,启动。异响消失了,但变速箱温度明显偏高——铜的导热性不如钢,散热差。

“得加强润滑。”周延川说,“用稠一点的机油,增加油量。”

“机油不多了。”孙建国皱眉,“昨天检修用掉大半。”

“菜籽油。”沈清如忽然说,“菜籽油黏度大,短时间可以当润滑油用。”

“能行吗?”

“应急可以。但最多用一天,明天必须换正规机油。”

菜籽油倒进去。二号车重新启动,声音平稳了些。

“撑到晚上应该没问题。”陈向东松了口气。

中午吃饭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进度喜人——北边地块全部耕完,南边地块完成三分之二。照这个速度,今天能抢回一天进度。

食堂里,气氛热烈。虽然累,但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果,大家都干劲十足。

“下午再加把劲!”王大柱站起来讲话,“晚上加餐,猪肉炖粉条!”

“好!”人群欢呼。

猪肉炖粉条,这是兵团最高规格的犒劳。意味着炊事班要动用珍贵的储备肉,意味着今天的工作得到了最高认可。

下午,劳动继续。沈清如和周延川继续收集数据,同时监控机械状况。三台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一号车液压管漏油,三号车离合器打滑,二号车……那个补了铜的轴承又出问题了。

这次是彻底不行了。铜层脱落,轴承卡死,变速箱彻底趴窝。

“得换新的。”陈向东检查后摇头,“做新的至少要三小时。”

“三小时……”孙建国看着西斜的太阳,“今天这片地就耕不完了。”

沈清如看着趴窝的二号车,又看看剩下的地块。大约还有三十亩,如果只用两台车,天黑前肯定耕不完。

“能不能……用畜力?”她问。

“畜力太慢,而且咱们连的牲口大部分都去拉播种机了。”孙建国叹气。

沉默。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焦虑。

“我有个想法。”周延川忽然说,“用一号车和三号车双机牵引。两台车并联,拉一台犁,效率能提高百分之五十。”

“双机牵引?”孙建国皱眉,“那得同步操作,难度很大。而且咱们没有并联装置。”

“临时做。”周延川已经在地上画图了,“用粗钢筋做牵引杆,中间用活动铰链连接,允许两车有一定偏差。操作上,两车驾驶员用旗语配合。”

“来得及吗?”

“现在四点,做装置一小时,试车半小时,五点半开始干,干到八点天黑,三个半小时,应该能完成三十亩。”

孙建国看向王大柱。王大柱一咬牙:“干!”

整个抢修组动员起来。陈向东带人做牵引装置——用仓库里最粗的钢筋,烧红锻打,做出带铰链的连接杆。沈清如和周延川设计旗语信号:红旗前进,绿旗停止,黄旗左转,蓝旗右转。

五点半,装置做好了。两台东方红并联在一起,像两只连体巨兽,看起来有些怪异,但能工作。

试车开始。两台车缓缓启动,牵引杆发出嘎吱的声音,但没断。犁铧入土,翻起的土垄比单机宽一倍。

“行!”孙建国兴奋地挥手,“就这样,抓紧时间!”

夕阳西下,两台并联的拖拉机在黑土地上缓慢移动。车灯提前打开了,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光的轨迹。后面跟着平整土地的人群,也在挑灯夜战。

沈清如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切。晚风吹来,带着泥土和柴油混合的气味。很累,但心里有种充实的疲惫。

“数据出来了。”周延川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今天总进度:耕地四百二十亩,超计划百分之四十。改良工具使用效率:在泥泞条件下仍保持百分之十八以上的提升。机械故障率:百分之二十,但通过应急维修,未造成重大延误。”

“很好。”沈清如看着那些数字,“明天的汇报材料,有底气了。”

“嗯。”周延川顿了顿,“团部技术科的学习名额,我打听了一下。下个月初报名,需要连队推荐和成果展示。”

“我们的成果够吗?”

“春耕保障算一项,农具改良算一项。如果能加上播种机调节装置的推广……”周延川看向远处,“就看明天团部的反应了。”

夜幕完全降临。拖拉机还在作业,车灯像移动的星星。食堂方向飘来猪肉炖粉条的香味,但没人离开——大家都想亲眼看着最后一块地被耕完。

八点十分,最后一犁结束。

两台拖拉机熄火,巨大的机器在夜色里沉默下来。田野一片漆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已经准备好了,等待着明天的播种。

“收工!”王大柱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人群发出疲惫但满足的欢呼。大家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但脸上有笑。

食堂里,猪肉炖粉条已经摆上了桌。大块的五花肉,滑溜的粉条,浓香的汤汁。每人一大碗,管够。

沈清如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吃得很慢,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和慰藉。旁边桌,李秀兰和王彩凤在兴奋地讨论今天的效率,赵大勇在教另一个男知青调整工具角度。

这一切,都是从一把弯柄锄头开始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刚到这里时,只想找到父母,照顾好他们。现在,她有了团队,有了项目,甚至有了去团部学习的机会。

路在脚下延伸,虽然看不清远方,但至少,她在前进。

周延川端着碗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也很疲惫,但眼睛很亮。

“今天的数据,我晚上整理好,明天一早给你。”

“好。”沈清如看着他,“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这个盟友。”

周延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一样。”

简单的对话,但彼此都懂。

饭后,沈清如去了铁匠棚。陈向东还在那里,做明天要用的轴承。

“陈师傅,还不休息?”

“马上就好。”陈向东头也没抬,“明天三号车的离合器片得换,今晚得准备好。”

沈清如在一旁坐下,帮忙打磨零件。铁匠棚里很暖和,炉火映红了脸。

“小沈。”陈向东忽然说,“你今天那个铜焊的办法,跟谁学的?”

沈清如手上动作一顿:“书上看的。我父亲有很多技术书。”

“哦。”陈向东没再追问,但沈清如能感觉到,这个老师傅心里明白,那不是“书上看的”那么简单。

但她不担心。陈向东是可靠的人,他不会说。

忙到十点,所有备件准备好。沈清如回到宿舍,洗漱躺下。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数据在说话,成果在积累。半个月试用期已经过去一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签到系统今天给了管钳,下午拆装牵引装置时用上了。这让她再次确认,系统在关键节点从不缺席。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不能依赖系统。今天解决轴承问题,靠的是团队协作和技术积累;双机牵引,靠的是周延川的创意和陈向东的手艺;排水难题,靠的是大家的智慧和汗水。

真正的力量,来自这里。

窗外,月色很好。远处田野里,新翻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像一片等待书写的巨大黑色画布。

明天,播种要开始了。

新的挑战,也在路上。

沈清如闭上眼睛,在疲惫中沉入睡眠。

梦里,她看见一片金黄的麦浪,在夏日的风中起伏。父母站在田埂上,朝她挥手微笑。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但新的一天,已经在地平线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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