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猛地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退回门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不能慌。葵还在柜子里。
他的目光转向厨房的方向。现在最重要的是……食物,水,能维持生存的东西。还有,离开这里。
他记得葵晚上临睡前,偷偷把妈妈刚买的那罐白砂糖藏在了自己枕头底下,因为妈妈说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糖,高热量,能快速补充体力。
他迅速返回柜子边,轻轻拉开一条缝。葵立刻把脸凑过来,眼睛通红。
“糖罐,”鸢用气音快速说,“在你枕头底下,拿上。还有你的外套,鞋子,快。”
葵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动作却出乎意料地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浅褐色的糖罐,抱在怀里,又迅速抓过床边叠好的外套和鞋子。
鸢帮她快速穿好外套和鞋子,自己也胡乱套上衣服。然后,他拉着她,再次像影子一样滑出柜子,目标明确地溜向厨房。
厨房里一片漆黑。鸢不敢开灯,只能凭感觉和记忆摸索。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似乎看得比平时更清楚些,能分辨出灶台、水槽、碗柜的轮廓。他拉开碗柜,摸到几个冷冰冰的饭团,用油纸包着,是妈妈给他们准备的明天的早餐点心。他全部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水。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吓得他一哆嗦。他赶紧关小,用找到的一个空水壶接了小半壶,拧紧。
还缺什么?高热量的,便携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冰箱上。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轻轻拉开了冰箱门。微弱的制冷灯亮起,照亮了里面不多的存货。牛奶,蔬菜,还有……一小盒鸡蛋。
鸡蛋。生的,不方便,但营养。
他拿起那盒鸡蛋,只有四枚。又顺手拿走了旁边一小瓶没开封的芝麻油。
“哥……”葵在他身后,抱着糖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要走了吗?”
鸢关上冰箱门,厨房重新陷入黑暗。他转过身,看着妹妹在昏暗光线下苍白的脸,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似乎能给她最后一点安全感的糖罐。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嗯,要走。”他说,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离开这里。现在。”
“去哪?”
“不知道。”鸢实话实说,“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拉起葵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过去一点。
“听着,葵,”他一边拉着她往厨房后门挪,一边用最严肃的语气说,“从现在开始,你吃的每一样东西,喝的每一口水,都必须先给我看。别人给的,路上捡的,看起来再好吃也不许碰。只有我说能吃,你才能吃。记住了吗?”
葵看着他,眼圈又红了,但她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还有,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不要乱跑。”
“嗯。”
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和庭院里草木的气息。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亮着灯的客厅,安静的走廊,父母紧闭的卧室房门。
然后,他牵着葵,踏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宇智波族地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所有的房屋都黑着灯,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
鸢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天亮之后该怎么办,不知道那股甜腥味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刚才来过的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牵着的手不能松。
第二,葵的糖罐要抱好。
七岁的宇智波鸢,牵着他同样七岁、只比他小十七分钟的妹妹宇智波葵,抱着半罐糖、四个鸡蛋和几个冷饭团,一头扎进了那个未知的、充满铁锈味的黑夜里。
喂养与被喂养的契约,在这一刻,于逃亡的路上,无声地缔结。
月光沉默地注视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