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街道在清晨六点开始苏醒。
宇智波鸢牵着葵,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他们离开族地已经快三个小时了,天边开始泛起灰白,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布。鸢的眼睛一直保持着那种异常的清明,视野里的每一块地砖裂缝、墙头草叶的露珠、远处早起店家卷帘门拉动的声音,都清晰得过分,甚至带着标签似的涌入脑海:【青石板,风化程度中等,表面湿度较高……】他不得不一次次把这些多余的信息甩开,专注于更重要的东西——安全,方向,以及葵越来越沉重的步伐。
葵确实累了。她的脚步从一开始的紧张急促,变得拖沓,好几次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倒。怀里那罐糖似乎越来越重,但她抱得死紧,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鸢能感觉到她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和自己手里黏腻的触感一样。
不能停。至少不能在大街上停。鸢的目光扫过四周,脑子里的“地图”功能又开始自动标注:【前方五十米,左转,民居密集区,可利用的隐蔽点较少;右侧,商业街后巷,杂物堆积,但可能有早起商户活动……】
他选择了右转,拐进一条堆着空木箱和潲水桶的后巷。味道不太好,但足够隐蔽。他在两个巨大的、散发着淡淡酒糟味的木桶后面找到一小块相对干燥的空地,拉着葵蹲了下来。
“休息五分钟。”鸢压低声音说,眼睛仍警惕地扫视着巷口。
葵几乎是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木桶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和奔跑而有些干裂。她没说话,只是把糖罐抱得更紧了些,眼睛望着巷口那一小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眼神空空的。
鸢从口袋里摸出昨晚顺出来的、已经冷透变硬的饭团。油纸包着,拆开时米饭的香气混着一丝海苔和梅干的酸味飘出来。他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用那种奇怪的能力“尝”了一下:【米饭,隔夜,淀粉回生,消化速度会变慢;梅干,盐分偏高,可补充电解质;海苔,轻微受潮……总体安全,可食用。】
他把饭团递给葵:“吃。”
葵接过,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鸢自己也吃了一个,冷硬的饭粒刮过喉咙,但他咀嚼得很仔细,补充体力是第一要务。
两个饭团吃完,鸢又拿出水壶,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没问题,才递给葵。葵喝了几小口,然后把水壶推还给鸢。
“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去哪?”
这是一个鸢回答不了的问题。家回不去了——至少现在不能回。族地像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谜团。亲戚?宇智波家……还有别的亲戚吗?他脑子里快速搜索,得到的只是一些模糊的、孩童视角的碎片:似乎有远房的叔伯,但不在木叶;父亲的队友?母亲的朋友?他发现自己对父母在村子里的社交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只是两个七岁的孩子,世界一夜之间缩水到只剩下彼此和这条肮脏的后巷。
就在鸢沉默的当口,巷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鸢几乎是本能地把葵往身后一拽,自己猛地站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把断了一半的水果刀——刀刃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来人似乎愣了一下。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银色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戴着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右眼。他穿着标准的木叶忍者马甲,但没戴护额。最让鸢瞳孔骤缩的是,这个男人左眼的位置,被斜戴着的木叶护额遮住了。
一个戴面罩的独眼(或许是)忍者。陌生。危险等级……无法判断。但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个距离,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鸢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写轮眼——如果这真的是写轮眼的话——不受控制地开始旋转,视野里男人的轮廓瞬间被各种分析数据覆盖:【身高约181cm,体重估算70-75kg,肌肉分布显示经长期高强度训练;右肩有旧伤,动作时有轻微滞涩;查克拉波动……庞大且凝练,威胁等级极高。】
“放松点,孩子们。”男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我不是坏人。我是旗木卡卡西,受火影大人委托,来找你们的。”
火影大人?猿飞日斩?
鸢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晚的惨剧,火影知道?派了人来?是善后,还是……别的?这个自称卡卡西的男人,和昨晚家里出现的神秘访客有关吗?
他死死盯着对方,没有放下刀,也没有让开挡着葵的身体。葵从他背后探出一点点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银发男人。
卡卡西似乎叹了口气,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宇智波鸢,宇智波葵,对吧?双胞胎,七岁。昨晚……发生了一些事。火影大人很担心你们,派我出来找。你们在这里不安全,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怎么样?”
“哪里?”鸢开口,声音干涩。
“临时给你们安排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卡卡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卷轴,展开,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木叶印记和三代火影的签名。他把卷轴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两步,“这是凭证。你们可以检查。”
鸢的视线落在那卷轴上。他眼睛里的能力自动启动:【特制羊皮纸,火影办公室专用;墨水成分含有特殊查克拉印记,与三代火影查克拉波动匹配度99.7%;无陷阱或触发式术式。】凭证很可能是真的。
但真的就能相信吗?
他看向卡卡西。对方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懒散,但那只露出的右眼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逼迫,也没有催促,好像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子外面开始传来更清晰的人声,早市开张的响动,推车滚过石板路的声音。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鸢的目光扫过葵苍白疲惫的脸,扫过她怀里抱着的糖罐。他想起空无一人的族地,想起客厅里冷掉的茶,想起地板上的暗红色污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某种决断。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卷轴,没有立刻看,而是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他拉起葵的手,把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才看向卡卡西。
“带路。”他说,声音依旧紧绷,“但别靠太近。”
卡卡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点点头:“没问题。跟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刻意保持着一个让鸢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大约五米。鸢牵着葵跟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卡西的后背,手里那半截水果刀始终没有收起,脑子里持续不断地分析着对方的步态、肌肉动向、周围环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们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有早起买菜的妇人好奇地看过来,对上鸢警惕而冰冷的眼神时,又慌忙移开视线。有玩耍的孩子跑过,差点撞到葵,被鸢一把拉开。整个世界对他们而言,都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卡卡西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公寓楼前。三层,外墙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
“四楼,403室。”卡卡西拿出另一把钥匙,递给鸢,“我住隔壁402。你们先在这里安顿。火影大人下午会抽空见你们。”
鸢接过钥匙,金属冰凉。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再次看向卡卡西。
“昨晚,”他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你去过宇智波族地吗?”
卡卡□□眼里的慵懒似乎褪去了一瞬,露出某种更深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任务机密,无可奉告。”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们现在安全了,至少在这里是。”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鸢不再追问,他用钥匙打开了403的门。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很干净,有基本的家具。客厅的小桌上,放着一些东西:几袋面包,一盒牛奶,几个苹果,还有一包饼干。标准的“临时安置物资”。
鸢迅速扫视整个房间。窗户,门锁,可能的藏匿点或出口。他脑子里自动生成平面图和风险评估:【窗户朝南,采光好但暴露度高,需加窗帘;大门为普通锁芯,安全性一般;阳台与隔壁402连通,需注意;未发现明显的监视查克拉波动,但不排除隐蔽手段……】
“你们先休息。”卡卡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缺什么可以跟我说。下午三点,我来接你们去见火影。”
门关上了。鸢立刻反锁,又搬过一张椅子抵在门后——虽然他知道这挡不住真正的忍者,但多少是个心理安慰。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下。一直被他牢牢牵着的葵,也软软地靠在了墙上,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后怕。
“哥……”她小声说,“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吗?”
“暂时的。”鸢说。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盒牛奶。眼睛的能力自动分析:【全脂牛奶,生产日期三天前,保质期七天,包装完好,无破损,无异常气味或查克拉附着……安全。】
他插上吸管,递给葵:“喝掉。”
葵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吸着。温凉的牛奶滑进喉咙,她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鸢自己也拿了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汁水充足。他一边吃,一边继续检查这个“临时巢穴”。
卧室有两间,都很小,各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素色床单。卫生间有热水。厨房……他走进厨房,很小,但灶具、锅碗瓢盆基本齐全。他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制冷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走回客厅,葵已经喝完了牛奶,正抱着糖罐,蜷在唯一一张旧沙发里,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
“去床上睡。”鸢说。
葵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抱着糖罐摇摇晃晃地走向其中一间卧室。鸢跟着她进去,看着她爬上床,几乎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糖罐还紧紧搂在怀里。
鸢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