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族地的那个夜晚，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宇智波鸢和宇智波葵并排躺在他们卧室的小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那是鸢用卷起来的薄毯子垒出来的。十七分钟前，他们刚刚结束了持续到深夜的、关于“今晚谁去关走廊灯”的拉锯战，最终以鸢剪刀石头布输了告终。此刻，鸢能听见葵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又均匀的呼吸声，怀里还抱着她那只耳朵都开线了的兔子玩偶。
他自己却毫无睡意，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窗格影子。不是不想睡，是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抓住了他。不是害怕，不是听见了什么，更像是一种……模糊的预感，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细微的警报声，正随着每一次心跳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翻了个身，看向睡在旁边的葵。他们是双胞胎，在七年前的同一个夜晚降生，他比她早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分钟。就因为这十七分钟，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比如现在，这份让他心神不宁的警觉，葵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正想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卧室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父母的，父亲的脚步沉一些，母亲的更轻快。这个脚步声……很陌生，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没动，只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门缝底下。那里有客厅的灯光漏进来，然后，他看到了影子——一个人形的影子，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没有进来，而是转向了父母卧室的方向。
紧接着，是几乎细不可闻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不对。哪里都不对。
鸢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那警报声在他脑子里尖叫。他几乎是滚下床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扑到葵的床边，用力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摇晃她。
葵猛地惊醒，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充满了茫然和惊吓。鸢把食指死死按在自己嘴唇上，眼睛因为极致的紧张而瞪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旋转，但他自己毫无察觉。他指了指衣柜，用口型说：“躲进去！快！”
葵吓坏了，但她看懂了鸢的眼神——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怖的严肃。她赤着脚，抱着兔子玩偶，跟手蹑脚却又无比迅速地钻进了卧室角落那个大衣柜。鸢紧跟其后，进去后立刻从里面拉上了柜门，只留下一条头发丝般的缝隙。
黑暗和木头的气味包围了他们。柜子里空间不大，挂着的冬衣蹭着他们的脸颊。葵紧紧挨着鸢，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哥……”她用最小的气音问，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了？”
鸢摇头，示意她绝对不要出声。他把耳朵贴在柜门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一切。
死寂。
太安静了。刚才那个陌生的脚步声消失了，父母房间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对话或响动。这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鸢的腿开始发麻，葵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就在鸢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时——
一声极其短促的、仿佛被什么捂住了的声音，从父母卧室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幻觉，但鸢浑身的寒毛都在那一瞬间炸了起来。
葵显然也听到了，她猛地一颤，死死抓住了鸢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鸢反手握住她的手，冰冷，全是汗。
然后，又是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很轻，很快，从父母卧室出来，穿过客厅，停在了他们卧室的门外。
鸢和葵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能感觉到，门外有“东西”停在那里，似乎在倾听，在判断。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玄关方向，逐渐远去，最终消失。接着，外面传来了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又等了很久，久到柜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浑浊沉闷，久到鸢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淡淡的甜腥味，却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从门缝里钻进来。
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甚至能看清柜子里衣服的纹理，能看清葵脸上恐惧的细小纹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信息不受控制地涌现：门外地板是松木，第三块有轻微变形；空气湿度在增加，后半夜可能会起雾；那股甜腥味的主要成分是……不，不能想那个。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知道”。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他凑到葵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绝对，绝对不要动，不要出声，直到我回来。”
葵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
鸢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揪了一下。但他还是掰开了她的手指，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他像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柜门缝隙里挤了出去，然后立刻将柜门重新虚掩好。
卧室里和他躲进去时一样。月光，凌乱的床铺，掉在地上的枕头。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
他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卧室门边，再次从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这不对，他们睡觉前明明都关了。
矮桌上，放着两个杯子，里面有深色的液体，已经冷透了。桌面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沙发垫子有一个新鲜的凹陷。
有人来过。在这里坐过。喝过茶。
鸢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玄关处。浅色的木地板上，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不规则的水渍。在客厅灯光的照射下，那暗红色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