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浅滩处,水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渣。
船只停在水面,岸边立着一人。
东村敏郎抬眸望着广阔的江面呼出一口热气。
他手上戴着一双紧致黑皮手套,金丝框眼镜稳稳搭在鼻梁上,进入船舱时在淡淡的热气下凝出一层水雾。
船外撑着桨的正是那送走佟家儒的老者。
东村敏郎摘了手套,一双带着薄茧修长而秀丽的手翻开那本《诗经》。
指腹轻轻擦过旧书上的“蒹葭”二字。
嘴里不由沉吟那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惜已经不是深秋,芦苇也被冻成冰塑,不再是“青苍苍”的样子。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念及此处,东村敏郎仿佛感到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往下看去,竟约莫是同样的意思,逆流而上便艰难险阻,顺流而下方能见得。
这是暗示他要顺其自然吗?
可他向来不怕艰难险阻。
有挑战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东村敏郎合上书,从大衣侧兜里拿出一只深黑色口琴。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江面,不知有没有顺着阵阵水波荡进那伊人的心中。
……
红砖瓦墙里传来此起彼伏读书声。
约莫十六七岁的青年最是朝气蓬勃,借着大声念书的气势驱走寒意。
不久,读书声渐弱。
四合院的东院教室,佟家儒一身青色长衫站在那三尺讲台旁。
指腹下一根粉笔灵活滑动,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留下工整娟秀的板书。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讲屈原的《离骚》”
“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佟家儒一边解释一边在桌椅间游走,学生时不时在课本上写下注释。
“先生,那些为了心中追求的东西‘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人真的不后悔吗?”
一学生起身问道。
佟家儒目光投向那学生,和蔼的笑着,“这个问题问得好。”
“但我无法决断的评价他们,或许曾后悔过,仍坚守心中理想,或许一直前进,不曾后悔。”
学生挠挠头坐下继续听讲,在佟家儒经过他身旁时轻扯住他衣摆。
笔尖刷刷在草纸上写下一句话:城西围剿计划,急!。
抬头与佟家儒对视,确认对方已然看到后匆匆将那行字划去又佯装玩乐似的从窗边捏了一撮雪将字迹浸到模糊。
佟家儒不动声色继续讲着《离骚》,那学生应该就是面馆联络人的堂弟了。
午时
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室离开却不急着回家,反倒是玩起了雪。
佟家儒拎着路边新出锅的糕点前往面馆。
布鞋在门前的阶梯轻跺两下,将身上的落雪扫尽,佟家儒往手心哈着热气进门。
“老板!多亏了您的推荐,这两日我也总算在学校安定下来了。”
邹钦端着另一桌客人的面匆匆从里屋出来,闻言也笑道:“那还是先生自个有才华,我不过是顺嘴一提。”
“您先坐,今天还吃宽面吗我去煮来!”
佟家儒挑了个位置坐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今天不吃宽面,吃饺子!”
“一定多醋!别忘了葱花香菜!”
邹钦心底一沉,是围剿,还很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