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城的雾,浓得化不开。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日,清晨的薄雾裹着寒意,漫过特高课的高耸院墙。
“课长,抓捕小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副官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急切。
东村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却很快敛去,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封锁城西所有出口,佟家儒擅用计谋,必定会
往城东的山林逃窜,重点布防城东。”
副官应声而去,没注意到东村转身时,指尖在地图上城东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那片山林看似隐蔽,实则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通向外界,是个不折不扣的死胡同。
而真正能逃生的城西,他只字未提,甚至特意抽调了城西的大半兵力,全派去了城东“增援”。
半个时辰后,特高课的抓捕小队倾巢而出,铁甲车轰鸣着碾过街道,直奔城东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混杂着日语的呵斥,惊得沿街百姓纷纷闭门。
而此时,佟家儒正躲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柴房里,听着远处的动静,眉头紧锁。
他本想往城西的渡口走,从水路离开这座城,可如今外面全是搜查的士兵,根本无路可走。
就在他焦灼之际,柴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佟家儒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佟先生,东村课长让我来送你一程。”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伪军制服的年轻人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和一块令牌:“课长说,城西渡口的守军已经被调走,这是通关令牌,你拿着它,今晚子时,渡口会有一艘渔船等你。”
佟家儒愣住了,看着那年轻人递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此路通生路,勿忘苍生。”
是东村的笔迹。
“他……为何要帮我?”佟家儒沉声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城东的山林是陷阱,特高课的人全在那里等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年轻人脸色一变:“佟先生,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佟家儒攥紧了令牌,指尖微微发颤。他望向城东的方向,那里火光隐隐,显然抓捕小队已经在山林里展开了搜捕。
他咬了咬牙,对着年轻人拱了拱手:“替我谢过东村课长。”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口。
佟家儒不敢耽搁,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城西渡口狂奔而去。
沿途果然如那年轻人所说,守军寥寥无几,甚至有几个伪军看到他手里的令牌,还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子时的渡口,雾气弥漫,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立着一个渔夫模样的人,看到佟家儒,便朝他招了招手。
佟家儒跳上船,船篙一点,乌篷船便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江心而去。
他站在船尾,回头望向这座被战火笼罩的城,忽然想起东村敏郎那双复杂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狂热与狠戾,只剩下一丝挣扎与茫然。
而此时的特高课司令部,东村敏郎正对着一屋子气急败坏的下属,冷冷地敲着桌子:“一群废物!连个教书先生都抓不住!”
副官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长官,早就给猎物指了一条生路。
东村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佟家儒,如此一条生路,可不要让他失望啊,他期待着二人重逢的那日。
乌篷船行至江心,雾气愈发浓重,将两岸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佟家儒裹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褂,指尖仍攥着那枚令牌,令牌上的温度似还未散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又是哪一记?
“先生,坐稳些,前面水流急。”渔夫粗粝的嗓音穿透雾霭,船篙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佟家儒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的岸线。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东村敏郎怕是要承受滔天的怒火。
特高课那群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粮库被炸已是重罪,如今又让他这个“主谋”逃脱,东村敏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