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特高课司令部,果然如佟家儒所想,已是一片剑拔弩张。
松井大佐将一份电报狠狠摔在东村敏郎面前,冷硬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东村君,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报上的红色印章刺目得很,是关东军司令部的督办令,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粮库被毁,要犯逃脱,限三日内查明缘由,否则,军法处置。
东村敏郎垂着眸,帽檐遮住他眼底的情绪,沉声道:“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失职?”松井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椅,“东村阁下,你当我是傻子吗?城西守军被你调走大半,城东布下天罗地网,偏偏放跑了佟家儒!你敢说,这里面没有猫腻?”
周围的特高课成员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东村课长这些日子比以往口口声声念着儒家思想时更加疯魔,甚至会对着战俘营里的孩子发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任谁都会多想。
东村敏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佟家儒狡猾多端,属下料定他会往城东山林逃窜,这才重兵布防。”
“至于城西……不过是虚晃一枪,谁能料到他竟会铤而走险,从水路逃脱?”
“水路?”松井挑眉,目光扫过一旁的副官,“渡口守军呢?!”
副官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大佐息怒,渡口守军……是按照东村课长的命令,大多抽调去城东增援了。”
“混蛋!”松井指着东村敏郎,声音陡然拔高,“这就是你所谓的部署?!”
东村敏郎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大佐,这是属下近日整理的城西匪患报告。”
“城西渡口向来是盗匪出没之地,属下调走守军,是为了清剿匪患,绝无他意,佟家儒能从那里逃脱,只能说他运气太好。”
松井接过卷宗,草草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
卷宗上的字迹工整,记录的匪患事件也有板有眼,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知道,东村敏郎是老牌特务,心思缜密,想要抓住他的把柄,绝非易事。
“运气不会保护你一辈子。”
松井将卷宗扔回桌上,语气阴沉,“粮库被炸之仇,不能不报!佟家儒跑了,你就去查他的同党!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城里所有跟佟家儒有过往来的人,全都抓起来!”
东村敏郎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松井这是在故意刁难。
佟家儒是教书先生,往来的多是学生和百姓,若是真的大肆抓捕,必定会血流成河。
他向来不愿与老弱妇孺斗争,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沉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松井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司令部的人都散去,副官才敢凑上前,低声道:“课长,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
东村敏郎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靠在椅背上,眼前浮现出佟家儒站在粮库前的模样,想起那句“侵略者的粮仓,烧了才是给百姓活路”。
真是耿直又大胆。
“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抓捕名单,我稍后拟出来你带人去抓,务必在抓捕过程中击杀……”抬眸间眼底是浓浓的冷意。
副官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副官走后,司令部里只剩下东村敏郎一人。
窗外的夜色更浓,江面上的雾气,怕是还没散吧。
他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忽然低声自语:“佟家儒,你可要好好活着,你活着,我才能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我做的这些才不算白费。”
而此时的江心,乌篷船已驶出数十里。渔夫将一个布包递给佟家儒:“先生,这是课长让我转交的。”
佟家儒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干粮和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通往根据地的路线。
布包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苍生不易,勿负初心。
佟家儒捏着纸条,心底竟传来一抹异样。
他将纸条贴身收好,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东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