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傲的回应,快、准、狠,如同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直接砸在了凌焕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承受的软肋上。
边境告急的烽火几乎日夜不息,五万大渊精锐如同饥饿的狼群,虎视眈眈地陈列在宁国北境,那冲天的杀气即便相隔百里亦能感受得到。这绝非虚张声势,殷天傲南疆灭国的赫赫凶威犹在眼前,没有人会怀疑他屠灭宁国的决心和能力。
与此同时,凌焕在宁国朝堂内外经营多年的暗桩网络,遭到了毁灭性的精准打击。一些他倚为臂助、隐藏在关键位置的棋子,在一夜之间或被暗杀,或被秘密逮捕,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殷天傲的影卫如同无形的鬼魅,用实际行动告诉凌焕——你在明,我在暗,你拿什么跟我斗?
而最让凌焕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那封直接射入他丞相府的短笺。
“宁殊亲人死,宁国灭。”
“凌焕,试试。”
十二个字,狷狂霸道,杀意几乎要透纸而出。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虚与委蛇,只有最直白的威胁,最冷酷的宣判。这完全不符合国与国之间博弈的常理,更像是一个被触怒了逆鳞的绝世凶兽,发出的毁灭咆哮。
凌焕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生玩弄权术,视人命如草芥,自认心硬如铁,可此刻,握着那封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纸,他的手心竟然沁出了冷汗。
硬扛?
他敢吗?
他不敢。
他不是怕死,到了他这个位置,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怕的是凌家满门被屠,怕的是宁国宗庙被毁,怕的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彻底掌控的宁国,因为他的一个“赌气”,而彻底化为焦土。
殷天傲不是在开玩笑。那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啃噬着凌焕的心脏。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殷天傲之间的差距。那不是智谋的差距,而是实力与魄力的绝对碾压!殷天傲可以毫无顾忌地掀桌子,因为他拥有掀桌子的绝对实力,而他凌焕,没有!
“相爷!边关急报!大渊前锋已越过界碑三十里,烧毁我三处哨所!”
“相爷!兵部侍郎王大人……昨夜在家中暴毙!”
“相爷!户部刘尚书称病,闭门不出,所有政务一律推诿!”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如同重锤,不断敲打着凌焕紧绷的神经。他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召集百官!即刻议事!”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然而,当凌焕顶着巨大的压力,出现在议事大殿时,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往日那种虽畏惧却不得不服从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恐惧、质疑,甚至……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往日对他唯唯诺诺的官员们,此刻虽然依旧不敢直视他,但那低垂的眼帘下,闪烁的光芒却让凌焕感到心惊。
“凌相,大渊兵锋正盛,太子殷天傲凶名在外,此时与之硬碰,恐非良策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率先开口,语气虽然恭敬,话语中的退缩之意却显而易见。
“是啊,相爷。不过是一对妇孺,何必因此惹来灭国之祸?”
“听闻那殷天傲是为了宁殊公子……此事,是否尚有转圜余地?”
议论声渐渐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没人愿意为了凌焕的私人恩怨,去承受殷天傲的雷霆之怒。
凌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住口!尔等身为宁国臣子,岂能因敌国威胁便摇尾乞怜?我宁国虽弱,亦有铮铮铁骨!”
“铁骨?”一个平日里对凌焕颇为巴结的官员,此刻却忍不住低声嘟囔,“落星原一战,我宁国脊梁都快被打断了,还谈何铁骨?如今再去招惹那个煞神,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话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