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如果他宁殊,能在如此绝境中,依旧守住本心,哪怕方法不够光明正大,却始终没有跨越那条底线……
殷天傲的眼神复杂难明。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后一种结果。
他召来影卫首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宁殊的一切调查,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继续严密监控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给本王盯死凌焕在大渊的所有暗线,尤其是与宁殊有接触可能的。收集所有证据,但暂不收网。”
“是!”影卫首领感受到主子身上那股压抑却磅礴的杀气,心头凛然,领命而去。
殷天傲再次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窗外,夜色深沉。他想起宁殊曾在他书房插的那瓶静思兰,想起他在金銮殿上清越坚定的声音,想起听雪轩夜话时他眼中闪烁的信任与依赖……那些画面与方才密信上那绝望而隐忍的字迹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起身,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走向听雪轩。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正在命运钢丝上艰难行走的人。他要看看,在那双如今布满惶恐与焦虑的眼睛深处,是否还藏着最初吸引他的那份清澈与坚韧。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脚步声。
当他推开听雪轩书房的门时,看到宁殊正慌乱地将一张信纸塞入袖中,抬起头来时,脸上强挤出的笑容苍白而脆弱,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殿……殿下,您怎么来了?”宁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殷天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将他所有的慌乱与掩饰尽收眼底。他没有戳破,只是如同往常般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无波:“疫情将定,过来看看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
他伸出手,想像以往那样,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或者碰碰他的脸颊。
但这一次,宁殊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虽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殷天傲的心底。
殷天傲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负于身后,握成了拳。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看来是没休息好。”他淡淡道,“本王不打扰你了,你好生歇着。”
说完,他深深看了宁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挣扎的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宁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袖中的信纸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殷天傲最后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比雷霆震怒更可怕的……疏离与审视。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而走出听雪轩的殷天傲,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玄色衣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眼神冰冷而锐利。
宁殊,不要让本王失望。
否则,你我之间,便真的只剩下……君臣,乃至仇敌了。